琉璃灯?
柳韫玉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圣寿宴当夜。
悬灯结彩、灯火通明……
这次反而轮到方素期待地看着她,“有没有哪盏灯忽然灭了,或者不够亮?”
柳韫玉回忆了好一会儿,摇头,“好像没有。”
她追问方素,“不过你为何突然问起琉璃灯?这件事与你得风疹有关系?”
方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让我把在礼部办差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你么,我就是突然想到,之前跟苏文君一起查验圣寿宴的琉璃灯时,我闻到一盏灯的香气不对劲……”
柳韫玉眸光一闪,“哪里不对劲?”
方素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我的鼻子一贯比常人灵敏些,虽然能闻到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这件事我也就是和苏文君随口提了一句,没有追查……再后来,我就起了风疹了……”
方素的声音越来越低,不大确定地,“既然你说圣寿宴上的灯没有问题,那或许是我想多了……”
柳韫玉想了想。
“我没有注意……但也未必没有。这件事,等我进宫办差后,还可以再细查。”
将方素送走后,柳韫玉心事重重地回了内院。
怀珠愁眉苦脸地迎上来,衣裳头发上沾着乱七八糟的草叶,她告状道,“姑娘,浮雪跟金奴玉奴他们打起来了。”
“不是让你将它们分开安置吗?”
“奴婢已经把金奴玉奴藏起来了!”
怀珠哭丧着脸,“可浮雪的狗鼻子也太灵敏了吧……不管我们把小狸猫藏在哪儿,它都闻到它们的味道,然后打上门去。”
“……”
“奴婢今日就想着先将浮雪关起来,谁知道它脾气那么大,竟开始闹绝食。这不,奴婢刚将它放出来,它就又追着金奴玉奴到处跑了……”
柳韫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怀珠忍不住试探道,“要不还是将相爷送的小狸猫还回去吧,不然它们在这儿,担惊受怕不说,还有可能被浮雪没轻没重地伤着……”
柳韫玉无奈,只能松了口,“嗯,先将玉奴、金奴都送回相府吧。”
怀珠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办。
……
相府。
宋缙从宫中当值回来,一步入廊下,就见管事欲言又止,似乎要对他说什么话。
他步履不停,“何事?”
管事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见宋缙抬脚迈入门槛,进了内室。
一进内室,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目光一转,就见桌上的软垫里趴着两只他之前送出去的小奶猫。
“……”
宋缙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管事紧随其后,低声道,“相爷,这是柳娘子派人送回来的,奴才不知要将这两只狸猫如何安置,所以只能先放在此处,等相爷的吩咐。”
“不是都已经取了名字,怎么送回来了?”
“柳娘子的人说,是因为浮雪经常欺负这两只小猫。”
“……”
宋缙垂眼,望着这两只睡得叠在一起的小奶猫。
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扫地出门,还美滋滋地在睡觉,似乎睡得太香甜,其中一只还舒服地往外踩了踩粉色小爪。
“小废物。”
宋缙轻飘飘地丢出三个字。
管事低声试探道,“相爷,那这两只小狸猫,要如何安置?”
“连分宠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还留着它们有何用?”
宋缙越过那两只小狸猫,走到盆架前净手,漠然道,“相府不养闲人,还有闲猫。”
“……”
这就是不管他们,要将它们全都丢出去的意思了……
这么小的猫,若是就这么丢出去,多半是活不成的……
管事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默默上前,将那两只小奶猫从软垫里捞了起来,轻手轻脚往外退。
两只小狸猫原本睡得正安慰,突然身子悬空,两个全都惊醒看了,迷惘地瞪大眼,蹬着四只爪子在管事手里挣扎起来。
“咪……”
小猫发出了弱弱的叫声。
管事连忙加快步伐,生怕一个惹宋缙不快,就不止是丢出去这么简单了。
“站住。”
就在他已经一只脚迈出门槛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落下。
管事僵在原地,转过身,“相爷……”
宋缙用帕子拭着手,缓步走过来,又低头扫了一眼那两只小猫。
半晌,他才启唇,“罢了,养着吧。”
“……”
管事一愣
两只小狸猫仿佛听懂了,突然停止了挣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镜,齐刷刷看向宋缙。
“从今日起,给它们用最好的,喂最好的。找两个驯兽的来养它们。”
管事听到前半句还高兴呢,听到后半句又懵了,“驯,驯兽?”
“嗯。”
宋缙若无其事地吩咐道,“告诉驯兽师,本相要它们成年后能打得过狼。”
……
将两只小狸猫送走后,浮雪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喝羊乳了,吃饱喝足后就躺在柳韫玉怀里。
“你说谁来了?”
柳韫玉看向走进来的怀珠。
怀珠回禀道,“孟泊舟。他非说有要事求见姑娘,在门外不肯走,云渡正打发他走呢。”
宅门外,原本要回温泉庄子的云渡和孟泊舟碰了个正着。
“你一个做义兄的,深更半夜登门拜访,算什么礼数?”
云渡讥讽道,“亏你还是读书人、探花郎。”
对上云渡,孟泊舟的底气还是足的。
他沉声道,“我刚散职便来了这里。我知道玉娘最近在查什么,带来的消息也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你不过一个随从,有何资格拦我?还不进去通传?”
云渡冷笑,“你若真这么好心,直接把消息写下来,我替你递进去便是。有什么话非得当面说?来人,给孟大人呈纸笔!”
“你……”
“写不出来了?写不出来便是没事找事。”
云渡抬手就招呼人关门。
孟泊舟能有什么要事?
只要周氏好好的,孟泊舟的天就算塌下来,那也碍不着柳韫玉!
眼见着云渡要关门,孟泊舟一咬牙,上前道,“是方家娘子受风的事!”
已经关了一半的门慢慢停住。
门房回头看向云渡,云渡皱眉。
孟泊舟带来的消息,竟与方素有关……
这倒是让他一时拿不准,到底该不该让他进门了。
正当云渡犹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
“这么晚了,何人到访?”
这声音一出来,云渡和孟泊舟都愣住了。
孟泊舟震愕地往云渡身后看去,只见宅门内的回廊上,一道玄衣宽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到明处。
来人闲庭信步,从容不迫,就好似这座宅邸的真正主人。
“……相爷。”
云渡侧过身,低低地唤了一声。
孟泊舟僵在门外,面色铁青。
知道宋缙和柳韫玉暗度陈仓是一回事,可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孟泊舟完全不敢相信,宋缙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站在那道门槛后!
“原来是子让。”
宋缙站在门内,看了孟泊舟一眼,“天色已晚,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要事?”
宋缙的视线幽沉而锐利,看过来时,孟泊舟本能地想要垂眼避开。
可刚想这么做,他就又不甘心地定住。为了不落下风,他硬生生地顶着那道视线,咬牙道,“我知道方家娘子受风的内情……”
宋缙淡淡地打断了他。
“子让以为,有什么事是你知道,而本相却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