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看看你的姐妹吗?她们在明辉女军过得还不错。”沈姝问道。
忠娘摇摇头,攥着佛珠念了句佛:“不看了,我本是担心她们遭了难,所以才赶来送她们一程,给她们磕头赔罪,下辈子再还她们的恩情。如今她们过得好,我也便没牵挂了。”
忠娘又跪下去,给沈姝和谢砚凛磕头。
“沈娘子大恩,忠娘来世再报。”
“你既入佛门,那就忘了前尘往事。青灯古佛、安静一生也未必不好。”沈姝扶起她,给她理了理衣衫,“我让人送你回去。”
“是。”忠娘眼眶泛红,合起双掌微微低头:“贫尼会为沈娘子和凛王殿下立长生牌位,香火供奉,愿沈娘子和凛王殿下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卫昭派了两个侍卫送忠娘回去,沈姝挠着又开始发痒的脖子,坐到了树下。
有忠娘报信,她也知道了解毒的法子,可让她去饮人家的血,她又感觉浑身汗毛倒立,实在不敢想。
“我知道了,肯定是崔敏!他对王爷爱而不得,所以才想毁了姝儿!”拢烟拿着冰给沈姝擦脖子,忿忿不平地说道:“那狠毒的女人,该以牙还牙才对!”
“不见得是她。”沈姝想了想,摇头:“她性子直来直往,若是她,此时已经来我面前挑衅嘲讽了。”
“不是他还是谁?王爷也没几朵桃花啊。”拢烟一屁股坐下,愁容满面地看着沈姝:“这找不到解药,你一直这么痒下去可如何是好?成日用这冰块擦身子,到时候寒气入体,也不是个法子啊。”
沈姝转头看,只见谢砚凛正蹲在一边给锦宝儿系衣带,锦宝儿趴在他耳边,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王爷听不到,锦宝儿说也白说。”拢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会看的。”沈姝放下冰,轻声道:“铺子里的事你都搁一搁,这几日你就专心看着锦宝儿。我这一身红疹,晚上不好带她睡。”
“放心吧,锦宝儿除了不是从我肚子出来的,与我亲生有何异?她从你肚子里出来那刻起,她就是我亲闺女了。”拢烟看着锦宝儿,眼神温和极了。
沈姝听着她说话,脑子晕晕乎乎,眼睛一闭竟然睡着了。
“姝儿?”拢烟见她没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推她。
那边谢砚凛察觉到动静,心头一颤,几个箭步奔过来,跪下来就去摸沈姝的鼻息。
呼吸很平稳,缓缓的、长长的。
谢砚凛吓得狂跳的心这才缓过来,往脚跟上一坐,手掌紧扣住了她的手。
“娘亲睡着了吗?”锦宝儿趴在躺椅前,探着小脑袋看沈姝。
“嗯。”谢砚凛揽过锦宝儿,哑声道:“让娘亲好好睡一觉,我们去看书,好不好?”
“好。”锦宝儿轻轻点头。
“王爷不上朝吗?明日千佛节,铺子里的灯笼都卖光了。”拢烟犹豫了一下,捡了根棍子在地上写字。
小崔夫人和宴湘将军这两日忙着准备灯,新衣裳都做了好几套,可看谢砚凛竟然丝毫没有去参加的意思。
“不去。”谢砚凛牵起锦宝儿手,慢步往秋千下走。
他不需要千佛庇佑,他要的东西他会去抢,他要护的人他自己会去护。
求佛要有用,世间便没有愁苦了。
秋千旁边移栽了几株大树,把灼烫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儿都落不下来,而小塘中清水泛泛,风刮过小塘,吹到人身上自带了几分凉意。
这里置了一张小摇椅,正适合锦宝儿。她坐在小摇椅上,捧着一本画册翻看。
不识字不要紧,她自己会对着图画猜。
旁边置了一张木桌,谢砚凛把游记、账本统统翻开,一点一点地对着看。
孙嬷嬷临死前给他留了线索,只要他能解开,便能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谋划,那人又想谋划什么。
若不是为情而杀沈姝,那就是想阻止她翻案,又故意弄出这些玄虚来,让人勘不透。
谢砚凛视线落在账本上,这一页的买主有两个图案。头一个图案被涂去了,在旁边新画了一个狼头,狼的眼珠往上翻着……
“白眼狼?莫非是郑家?”谢砚凛皱眉,莫非是郑家怕沈姝翻案,要除去她?
“卫昭,郑家母子在大牢里如何?”他转头看向院中,卫昭和几名侍卫坐在葡萄架下,正互相看身上起的红斑。昨夜那场香雾还是让他们中招了。
“来了。”卫昭放下袖子,大步走了过来,他拿起笔把郑惊澜母子的近状写了下来。
“那对母子倒是沉得住气,丝毫不慌,想是自认是丞相女婿,所以不急。”
谢砚凛合上账本,身子往后一靠,哑声道:“把他们放了。”
“放了?”卫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你歇一天,去拿些冰来,和他们几个一起把身上疹子近擦一擦。”谢砚凛朝卫昭打了个手势。
“我没事儿。”卫昭又往胳膊上挠了挠,看着谢砚凛问:“王爷昨晚也在,王爷怎么没事?”
是啊,他怎么没事?
谢砚凛抬起手臂,挽起袖子看。
不仅没有半点红斑,甚至因为最近没去看砚雪卫操练习,一身肌肤捂得比以前还白了些。
……
酒楼雅间里。
许知嫣揉着额心,焦躁不安地往门口看。
“去瞧瞧,郡主怎么还没来。”她急声道。
“是。”婢女快步往门外跑。
说好未时一刻见,她们等了一个时辰了,可崔敏却一直未到。许知嫣的头越来越疼,她忍无可忍,握起拳头就往额头上砸。
“小姐,姑爷出来了。”婢女去而复返,一脸喜色地跑到许知嫣面前。
许知嫣怔了一下,蹭地跳起来,快步往外跑。
郑惊澜瘦了好一圈,神情看上去很焦灼,应是才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衣袍挂在身上也有些空荡,远不如进大牢前有精神。
“知嫣。”郑惊澜勉强挤出一个笑,朝许知嫣伸出手:“让你受苦了,吓到了吧?”
许知嫣挡开他的手,狐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个时辰前,回去洗干净了才来见你。”郑惊澜皱起眉,问道:“你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许知嫣又问:“莫非你先见了崔敏?”
“我便一路找过来的,你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郑惊澜上前抓住她的手,拖着她往雅间走:“这么久不见你也不去探视我,不想我吗?快进来,让我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