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匹桃花色的料子靠在货柜前放着,那颜色、那光泽,恰如春日山涧里的桃花。
沈姝好多年没穿过这般鲜艳的颜色了。
“凛王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小崔夫人摇着扇子,急步如风地从后堂出来了。
“姝儿怎么不打发人提前来说一声。”她笑吟吟地向谢砚凛行了礼,看向了沈姝:“宴湘白日还念叨你呢。”
“临时起意。”沈姝回了一礼,柔声道:“挑匹料子就回去。”
“来人,把门关了,让王爷和沈娘子慢慢挑,多取些冰来。”小崔夫人转过身招呼掌柜和伙计。
没一会儿,店铺的大门关起来,几块长条冰砖放到了屋子四角,屋里立马凉爽了不少。
“这料子好,叫绯烟罗,做成衣裳又轻巧又透气。”小崔夫人看着那匹缎子,笑吟吟地说道:“沈娘子生得美,穿这颜色好看。”
有个伙计早得了小崔夫人的授意,一直在旁边写字,小崔夫人刚说完,他立马把写好的纸举起来给谢砚凛看。
“要不说你是京中第一会做生意的。”沈姝笑着说道。
“若要加上你,那便是天下第一。”小崔夫人亲手沏了盏茶,恭敬地放到谢砚凛面前,这才把第二盏放到沈姝手中,朝她挤了挤眼睛:“你的茶里放了好东西。”
沈姝揭开茶碗盖一瞧,里面飘着几朵茉莉花,在茶汤里轻轻摇动。
“清香扑鼻,好茶。”沈姝尝了一口,惊赞道:“不止有茉莉的香,你还放了什么?有股甜味儿。”
小崔夫人用扇子遮了脸,凑到沈姝耳边轻语了几句。
沈姝好笑道:“我在你们心里,真就是以媚诱人的?你瞧瞧我的脸。”
沈姝揭开面纱给小崔夫人看。
小崔夫人眼珠子震了震,错愕地看着她的脸:“这是怎么弄的?”
“还有我的手。”沈姝挽起袖子给她看。
小崔夫人轻呼了一声,伸手就想捧起沈姝的胳膊细看。
“这是怎么弄的?成这般模样了!赵大夫怎么说?”
“前日我和锦宝儿被刺杀了,用的也是那种毒香。”沈姝放下袖子,轻声说道。
“天杀的,怎么连你们母女也不放过。”小崔夫人皱着眉,看向那匹缎子:“这缎子虽轻柔,但只怕穿在身上仍然不舒服。你且等等,我去拿匹更软的。”
小崔夫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库房。
沈姝捧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茶实在香甜,好喝得很,只是她不太敢喝。
“很香,你的是什么茶?”谢砚凛看看自己茶盏里飘起的茶叶,又看沈姝茶盏里的花。
沈姝赶紧盖上茶盏盖儿,朝他摇摇头。
“我尝尝。”谢砚凛更好奇了,拿过她的茶盏就瞧。几朵茉莉,底下是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切片。
“香茅。”沈姝见他好奇,拉起他的手写了两个字。
“香料?”谢砚凛追问道:“女子多饮可有助身子康健?”
沈姝摇摇头,继续写:利于床笫之事。
谢砚凛飞快地转头看沈姝。
妇人之间也谈床笫之事?
“你想什么呢!我能在外面说你吗?”沈姝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连忙写给他看。
“说别人也不行。”谢砚凛嘴角抽了抽,把茶盏放了回去:“闻着挺香,你若喜欢,以后家里也备一些。”
“来了。”小崔夫人回来了,身后跟了两个身姿纤细的婢女,二人手中捧着托盘,托盘里各放了一匹布。
一匹青色。
一匹白色。
“又是青色?”谢砚凛皱了皱眉。
“王爷莫急,您瞧瞧。”小崔夫人让婢女把布放下,她用帕子擦了手,小心地拿起布匹,轻轻抖开。
那纱如轻烟一般缓缓淌下!
“像不像山中清晨起的雾?隔着雾看那群山,也是隐隐透着些许青色。”小崔夫人笑着问道。
“不错。”谢砚凛走近去,端详了一会,又问:“如此薄透,能裁衣?”
而且,它能穿吗?
“做里衣。”小崔夫人笑着说道。
小伙计立刻把字写出来给谢砚凛看。
谢砚凛指尖在布料上轻抚了一下,扭头看沈姝:“这个好,必不会弄伤你的疹子。”
“这白色也好。”小崔夫人放下青纱,又捧起了白色的一匹,依然是轻轻地抖开。
白纱如淡雾一般袅袅盈盈,更绝的是,那白色之间又隐隐闪动起珠光。
这白纱若做成衣裳穿在沈姝身上……
谢砚凛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姝,嘴角扬了起来:“都要了。”
“这两匹布做里衣和衬裙,外面用绯烟罗,沈娘子穿上身,必会倾倒众生。”小崔夫人拿起算盘利落地拔了几下,说道:“八百八十八两,大吉大利。”
太贵了!
“我只要青色的。”她竖起一根手指头说道。
“先拿回去穿。”小崔夫人朝沈姝的胳膊看:“你这身上的疹子都磨破了,不得做两身换着来?”
“都要了。”谢砚凛把银票放到了柜台上。
沈姝这辈子都没穿过八百八十八两的衣裳!她以后要日日穿,夜夜穿,睡觉也不脱,穿回本才好。
她身上有疹子,不肯在铺子里久呆,怕给小崔夫人她们也染上,付了钱便要回去。
谢砚凛刚把她抱上马背,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来的全是马车,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从装饰和跟在马车边的随从看,前面走的是勋贵人家,后面是文武百官。
“是去皇寺参加千佛节的女眷。”小崔夫人站在铺子门口,摇着扇子说道。
“你不去吗?”沈姝问道。
“我夫君官小,只能在外面侯着,明儿再去不迟,今晚把你的衣裳赶制出来,你也能早舒服一日。”小崔夫人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
“明儿念霖、小新会带去卖凉茶、冰粉。五文,十文一碗。”沈姝说道。她在家里休养,铺子生意不能停,念霖和沈新,还有陈氏宗族的好些穷困人家都靠铺子生活呢。
小崔夫人的扇子用力扇了几下,感叹道:“还是你会做生意。这么热的天,这些随从车夫、嬷嬷女婢,也想喝一口凉的解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