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笑了笑,转头看向了那些马车。
她小时候也去过千佛节,爹爹那时是先帝身边炙手可热的新贵,先帝甚至让爹爹站在身边伴驾。她们兄妹也跟着沾光,坐的马车紧跟在皇子的车马后面。
何其风光!
可她们是风光了,那些随从女婢却一路走过去,有不少人中暑倒下。大哥最善良,不忍心看到家里的婢女受罪,便让她们都坐上马车,他带着两个弟弟去骑马。暴晒了一路,把最爱美的二哥脸都晒脱皮了,养了好一阵子才把他的脸养回来。
呼……
一阵风吹过来,沈姝的面纱被风高高地掀起,她赶紧伸手掩面,却还是没来得及,那面纱直接被风卷跑了,整张脸都露在了风里。
全是红疹!
沈姝反应过来,连忙抬手遮掩。
此时马车已经很近了,因为天热,马车窗子都是开着的,好些人都看到了沈姝!
“这女子是出天花吗?出天花怎么敢跑出来?”
“你们看,那是凛王!”
“莫非这就是沈娘子?脸怎么烂成这样?不是说她花容月貌,天人之姿吗?”
“听说她当年被晋王叛军那个过,说不定早染上脏病了。”
马车内外的人都在看沈姝,议论声一句接着一句。谢砚凛听不到,所以这些人并未避讳。
“姝儿,戴上。”小崔夫人拿了顶帷帽出来,递给了沈姝。
沈姝戴上帷帽,拉着谢砚凛的手摇了摇,“回去了。”
谢砚凛和沈姝在一起,总能让看那些人议论。他听不到,但沈姝听了好些闲话!
他挽了挽马鞭,啪地一声,抽破了夜风。
那些议论声瞬间就收住了。
“王爷,沈娘子。”瑶佳清脆的声音一驾马车里传出来。
沈姝往马车里看去,瑶佳趴在车窗后头,手里拎着一盏小鱼灯,正冲着她摇动。
“祖母说你们不去千佛节,为什么呀?我想和锦宝儿玩。”瑶佳问道。
“人太多,锦宝儿就不去了,郡主一路平安。”沈姝微微颌首。
“好吧,等千佛节完了,我给沈娘子下帖子,你带锦宝儿来玩。”瑶佳笑着说道。
“郡主!”这时一名随行的嬷嬷跑到马车前,和瑶佳耳语了几句。
瑶佳皱眉,呵斥道:“胡说什么呢!”
沈姝一看就知道,这是来告诉瑶佳,她脸上长疹子的事。
“郡主一路顺心。”她朝瑶佳微微颔首,拍了拍马儿脖子:“走了。”
踏阵踢踏踢踏地往前走,马车里外的人的脖子跟着它的踢踏声一起转。
谢砚凛揽住了沈姝的腰,马鞭轻轻一挥,踏阵便飞跃了起来,朝着来回路疾驰而去。
“郡主,你还是别和沈娘子亲近了。你瞧见她的脸了,不知干了什么,才变成这样。”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祖母常常教导我们,莫在人后说是非。”瑶佳冷下脸,不悦地说道。
“奴婢也是为郡主好。”嬷嬷争辩道。
“以后不准再提这话。”瑶佳生气了,啪地一声关上了马车窗子。这嬷嬷是爹爹派来的,不用说,定是那继母的眼线,盯着她在京中的一举一动。
瑶佳坐马车里生了会儿闷气,又开始摆弄小鱼灯。
“郡主,打听到了,叶山长明日一定到。”贴身婢女追上来,上了马车,俯到她耳边说道。
“那就好。”瑶佳顿时露出喜色,拿出小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打开箱笼,重新挑了一只锦帕。
“郡主为什么要换锦帕?”婢女不解地问道。
“宁渡渊说叶浸尘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瑶佳展开锦帕,帕子上绣着一只亮闪闪的孔雀,那孔雀羽毛是用万根金丝织成,光落在羽上,那叫一个耀眼。
婢女掩唇笑了会儿,又担心地说道:“可奴婢担心,王爷不答应这门亲事。毕竟叶山长身无一官半职,只是饮溪书院的山长。”
“理他呢,他在那么远的地方,等他知道了,我已经和叶浸尘成亲了。”瑶佳举起锦帕,人往后面一靠,把锦帕盖到了脸上。
“郡主,不吉利!”婢女连忙把帕子掀开,小声说道:“这帕子是白的,不能往脸上盖。”
“上面有孔雀,是金的。”瑶佳笑嘻嘻地又把帕子遮到了脸上:“我命硬,才不怕这些。”
婢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帕子给掀了起来。
马车轮子吱嘎吱嘎地响了好一阵子,终于全都过去了。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月光下,谢砚凛带着沈姝去而复返。
“你闻到几驾马车里有这香气?”谢砚凛哑声问。
沈姝回忆了一下,除了瑶佳的马车上,还有六驾马车有痴心香的气味!
谢砚凛脸色一沉,他明明提醒过安山长公主,要小心府中人,没想到瑶佳还是中招了。
若他母亲是因为不仁不义而招致报复,那瑶佳呢?还有那六架马车里的妇人又是因为什么?
“先跟上去,弄清楚马车里坐的是哪家的人,”谢砚凛放了个信号给卫昭,重新挥起马鞭,带着沈姝疾追出城。
“辛苦你。”他揽紧了沈姝的腰,低声说道。她本就一身红疹,难受得很,却还要跟着他连夜奔波。
沈姝扭头看了看他,往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仅是帮瑶佳,也是帮她自己。她得尽快知道到底是谁害她,这样才尽快解了痴心香。
马车走得慢,他们只花了小半盏茶功夫就追上了那一行人。
“不能惊动他们,先确定马车。”沈姝拉起他的手写字。
“嗯。”谢砚凛勒住缰绳,从最后一驾马车走,慢慢地走过去。
见他们二人追了过来,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是不是沈娘子告状,告诉凛王咱们说的话了?”
“怎么办,不会杀了我们吧。”
人群里响起了不安的议论声。
“你是谁家的?”谢砚凛挽住缰绳,马鞭朝着身边的马车指了指。
车夫和婢女随从紧张地看着谢砚凛,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马车里响起了妇人的声音。
“夫人,是凛王。”婢女赶紧回话。
马车窗子推开,露出半张芙蓉面,竟是许知嫣。
“王爷有何事?”许知嫣皱着眉,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们。
“前面是哪家的?”谢砚凛又指前面的一驾马车。
前马的马车轮子滚得更快了,嘎吱嘎吱地往前赶,看上去并不想和谢砚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