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啊？”老阿婆打量着倾欢那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穿戴气质，又看了眼闻大，开口道：“这个点，她应该在西边的美食街帮厨，叫光头佬的那家。”
这个点。
倾欢又问：“她打了好几份工？”
“白天送快递，傍晚在光头佬，天还没亮就又出门了，好像在什么超市卸货……”说完，老阿婆一脸警惕，“你是她什么人？打听这么清楚干吗？”
“我是她……”
姐姐两个字到嘴边，倾欢改口，“朋友。”
老阿婆明显不信，可也没多问，摇着手里的蒲扇下楼走了。
倾欢带着闻大去了光头佬。
傍晚时分，还没到晚餐高峰期。
倾欢一路绕到后厨，在后门外的洗碗池前，看到了木着一张脸洗洗刷刷的杨鸿雁。
杨鸿雁就是赵秀丽口中的小杨。
那个索要三倍薪资不成，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福利院的女孩子。
也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原主十八岁离开福利院，那时的杨鸿雁才十岁。
八年过去了，杨鸿雁也成年了。
可她是去年离开福利院的。
又一个复刻了卫薇的女孩子。
卫薇是为了复仇。
那，杨鸿雁呢？
“鸿雁！”
温软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杨鸿雁扭头，被灿烂的落日晃了下眼。
抬手挡了下光，再看清倾欢，杨鸿雁脸色轻变，丢下手里没洗完的碗进了后厨。
倾欢跟上去，刚进门就被那凶巴巴斩鸡的厨师吼了出去，“没看到这是后厨？你干吗的？”
再回头，后厨弯弯绕绕，哪还看得到杨鸿雁？
倾欢退回去，绕到了前面餐厅。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收银台里的老板娘眉开眼笑的迎上来，“美女你吃点什么？”
倾欢冲后厨扬了下下巴，“我找杨鸿雁，跟她聊会儿天。”
老板娘打量了几眼倾欢，扭着肥硕的腰身进了后厨，把杨鸿雁从角落的白菜堆里拽了出来，“瞧穿戴就是个有钱人，说不是是你家里人，或者跟你家沾点亲带点故呢？这个时候，傻子才跟过去那点儿破事较劲儿……来，笑一下我看看？”
想说那不是我家里人，不是来找我回去的。
还想说，我不认识她。
可那是带大她，护了她们那么多年的大姐啊。
杨鸿雁张不开嘴。
被老板娘扯掉身上的破烂围裙，扒拉了几下头发推到了倾欢对面的椅子里。
“你们聊，你们聊……”
一人面前摆了一瓶可乐，老板娘麻利儿的转身走了。
杨鸿雁不开口。
倾欢不也不开口，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刻在骨子里的孺慕和想念，因为人出现在眼前而迅速堆积发酵，杨鸿雁看着倾欢，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圈，“大姐……”
倾欢笑了笑，“一见我就跑，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呢。”
怎么可能？
杨鸿雁没开口，喉咙闷闷的。
倾欢再开口，惊了她一跳，“你薇薇姐也在帝都，你要见她吗？”
杨鸿雁抬眼，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惊慌。
倾欢心里一沉，“是你举报的院长妈妈？”
“不，不是！”
下意识的否认，却更加验证了倾欢的猜测。
杨鸿雁白了脸，指甲几乎要抠进桌沿里去。
倾欢也不催她，把打开许久的可乐推到她面前，“老板娘对你好吗？”
杨鸿雁点头，“特别好。”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外面的人伸出一点点援手，都会觉得对方好得不得了。
倾欢又问她，“那你打那么多份工，吃得消吗？”
怔怔的看着倾欢，显然没想到她都知道了。
杨鸿雁咬着吸管，重重点头，“我可以的！”
她要努力攒钱，攒多多的钱，这样，她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了。
“你要攒多少？”
“十万！”
话一开口，顿觉不对。
杨鸿雁抬起头看着倾欢，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做好了倾欢盘问她，为什么要污蔑院长妈妈的心理准备。
甚至还想好了倾欢历数院长妈妈对她的好，对孩子们的好时，她要怎么愤懑的反驳她，让自己当初的逃离显得义正言辞些。
可杨鸿雁唯独没想到，倾欢会直击要点，“你攒十万块，想做什么？”
“我……”
说她要买什么贵重物品？
衣服？电脑？最新款的手机还是什么？
杨鸿雁编都编不出口。
说她要去寻亲？
可她是被人恶意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小时候的她恶狠狠的说，就算将来长大成才了她爸妈找上门来涕泪横流她也绝对不认他们。
还能有什么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杨鸿雁不过慌了那么一分钟。
倾欢帮她说出口了，“你想找人宰了那个王八蛋，是吗？”
轰！
愤怒先于恐惧，杨鸿雁猝然抬眼。
易拉罐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杨鸿雁松开手，目光惶然，“大姐……”
倾欢心疼的眼圈都红了，“院长妈妈说，她给了你一百万，你怎么没要？”
“我舍不得。”
杨鸿雁低头，眼泪砸在干瘦带伤的手背上，“那些钱，是你爸爸妈妈，还有无数的好心人捐给福利院的。里面肯定还有你和薇薇姐的好多钱，我舍不得！”
小时候，卫薇和倾欢教她识字。
卫薇先离开，三年后倾欢也离开，她自己学完了初中的语文数学，看完了福利院所有能看的书和报纸。
科技发达，现如今的警察比以前厉害得多。
那一百万到了她手里，一旦将来有一天曝光追查起来，她怎么花的，花在哪儿了，一清二楚。
她不想出事，更不想院长妈妈出事。
大不了就是辛苦一点，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苦，能比一生出来就被自己的父母丢垃圾一样丢掉更苦？
“姐，你走吧！”
眼泪掉完了，委屈有人知道，也就不委屈了。
杨鸿雁抬手抹掉眼泪，神色坚毅的看着倾欢道：“你好好过你的日子，院长妈妈坐几年牢出来，那个王八蛋早就已经死了。”
“到时候，我孝敬她，我用一辈子向她赎罪！”
“你就不怕，那个王八蛋还没死，她就已经死在牢里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
倾欢回头。
杨鸿雁抬眼。
两人看到了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卫薇。
啪！
几张纸拍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