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手机响起时,倾欢刚送完两个孩子回到松云府家里。
电话那头是葛律,“太太,廖大伟刚刚自首了,说论坛贴子里的都是事实,他希望能坦白从宽。”
有凉风吹过,倾欢胳膊上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都交代了什么?”
“我在前往警局的路上,您要不要过来我们碰个面?”
葛律不愿在电话里提及。
倾欢就知道,事情很严重,当即应声出门。
十多分钟后,倾欢在会议室里,看到了葛律递给她的审讯记录。
廖大伟交代了一切。
他说他酒后误事,欺负过福利院的几个女孩子,但仅限于动手动脚,没敢动真格。
秋天。
小满。
小茉莉。
如意。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倾欢瞪大了眼。
那王八蛋交代出的人名里,还多了一个她。
葛律开口,眼睛都不敢落在倾欢身上,“他交代说,宋家当初捐助了200万,就是为了这件事。赵秀丽给他那100万,也是让他把当初的事烂在肚子里。但是他怕被杀人灭口,所以决定自首。”
哪怕他是罪犯,只要踏进公安局,警察出于人道主义也会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倾欢遍体生寒。
那个王八蛋要拖她下水。
你不是闻太太嘛,为了自己的名声,你总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吧?
要么,把这件事按死在你手里,赵秀丽没事,他也没事。
要么,公事公办走流程。
如意死了。
秋天本来就是傻的。
小满和茉莉接受心理治疗几年,还能不能面对警方正常的调查,调查完会不会病的更严重?
而你,是她们中唯一的正常人。
你不是她们的大姐吗?
想要摘清楚自己,那就把她们推出来,让她们撕开结痂的伤口,面对曾经发生过的事。
还是说,继续当你的好大姐,挡在她们前面?
那份审讯记录会留在警方的档案库里,会在宣判他的时候,递交到检察院的手里。
上上下下经手这么多人,每个看到那份审讯记录的人,都会看到那个瞩目的名字。
倾欢,你是要做大姐,还是做闻太太?
纸张变形,倾欢腾地站起身。
却在转身时顿住。
跟一个没有人性的王八蛋辩驳不曾发生过的恶心事,无论她平静还是撒泼,都无异于狗咬狗。
除了给自己添堵,让那张猥琐丑陋的老脸更加兴奋,没有任何意义。
“葛律,这件案子结束以后,我可以以名誉权起诉他吗?”
桌下的手在抖,倾欢强自镇定。
鲜少表露情绪的葛律叹气,目光同情,“很难。诬告陷害罪的三个核心条件,主观目的、客观行为、情节严重,想要重判必须三个条件都满足,缺一不可。民事和行政责任,远远无法弥补他中伤您造成的伤害,还会让您宝瓶蒙尘,得不偿失。”
开口前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但真的从葛律口中听说,倾欢依旧无比愤懑。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倾欢就做出了决定,“如意死了,秋天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小满和茉莉,我来代表她们,当年的事,我也算知情人。所以,葛律,麻烦你跟警方交涉,请他们不要去打扰小满和茉莉的生活。”
“好!”
不过一份调查笔录,她来做。
不过几盆脏水而已,只要她无所畏惧,那它们就伤不到她。
唯一麻烦的,是那100万。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这笔钱她来出,算赵秀丽积极主动退回,到时候量刑时会酌情处理。
廖大伟的自首,给那100万彻底定了性。
走下台阶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倾欢一瞬间体会到了卫薇当时的绝望。
这世界,有时候确实糟糕透了!
手机响。
倾欢坐进车里,接通电话,“薇薇姐……”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许久,卫薇沉声道:“倾欢,我后悔了!”
当记者这么多年,卫薇第一次后悔。
差点死在黑煤窑里的时候,她想,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最起码资料已经整理完发给同事和主编了,她想揭露的,想呼吁的,她们会替她做。
被园区的走狗追杀时,她也没怕过。不过一条命而已,能让更多的人警醒,少搭上几条命,少破碎几个家庭,也值了。
可这一刻,卫薇后悔了。
因为一个人渣,牵连到倾欢,真的值吗?
如果她像其他那些置之不理的同行一样不去管,赵秀丽不会坐牢,那个王八蛋再去敲诈,反正福利院已经没钱了。
即便他真的豁出一切要拉福利院下水,到那时,说不定他已经横死街头了。
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倾欢,我宁愿那个名字是我。”
卫薇满腹后悔。
倾欢笑,“那还是我吧。我比你可好多了,我爸妈,我哥,还有……闻劲,他们会护着我的。”
“薇薇姐,会过去的!”倾欢看着窗外后退的绿树,和那些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的行人,“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担心杨鸿雁一意孤行做傻事。
也不用担心那王八蛋又盯上了谁。
所有的噩梦,都在今天以后彻底结束了。
“我请葛律跟进了,最快这周这个案子就会提起公诉,到时候,我们就知道结果了!”
“薇薇姐,我们还没有一起喝过酒吧?”倾欢面带微笑转移话题,“等一切结束,我去魔都找你,我们好好喝一杯吧?”
心情沉重,却也听得出倾欢在哄她,卫薇应声:“还是我去找你吧!小杨成年了,到时候,我们仨一起喝,不醉不归!”
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人在红姐的店里喝的又哭又笑的画面。
倾欢目光轻松。
手机轻震。
闻劲的名字跃然而上。
葛律已经都跟他说了吧?
他一定不会相信的对不对?
倾欢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薇薇姐,我先挂了,晚点打给你!”
“好!”
挂断电话,倾欢的心跳像是塞进了极速飞跃的过山车。
一边是闻劲声音温和:倾倾,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一边是他接连数日不回家的反常。
倾欢接通电话,声音急切,“闻劲,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