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当初听到外婆病危,姜樾像是当头挨了一闷棍。
眼下听到商庭洲重病的消息。
却觉得脚底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坑。
她就这么直直坠下去,头晕目眩。
商庭洲拉着她的手,用食指轻轻勾住她的指腹。
小心翼翼地蹭蹭。
像小动物毛茸茸的尾巴,试探性地在心仪人周围晃荡。
但凡被讨厌,下一秒就会马上挪开。
“胡说八道。”
姜樾的声音轻轻颤动。
“没骗你。”
“等下我让严秘书过来,这回我不用发愁该怎么启动遗嘱生效流程了。”
这话商庭洲是笑着说的。
姜樾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想看这个人笑,很难看。
商庭洲松开手。
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声音很低。
“你在这陪我吧,就当......可怜可怜我。”
“昨天你放的录音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别生气了。”
姜樾耳朵里发出一阵嗡鸣。
只有‘咚咚咚’的敲门声是清晰的。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爸爸妈妈,猜猜我是谁?”
姜樾眼眶红肿。
商庭洲赶紧指指洗手间,让姜樾进去整理,别吓到女儿。
他则扯着嗓子道:“严秘书。”
“不是哦。”
“云姨。”
“也不是哦。”
商庭洲做这种无聊的事,无非是想给姜樾多点时间。
没想到哆啦自己没耐性了。
直接推开门,低着头。
“爸爸,你是故意的,我都听出来了。”
商庭洲:“嗯,看来不傻。”
哆啦撅着小嘴。
走过来摸摸商庭洲的手。
可惜她太矮,被云姨牵着都够不到床。
蹦了好几下。
商庭洲还故意往旁边躲,让她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小只。
“气死我啦!”
云姨笑了下。
“今天早上,陶小姐带哆啦来找老太太,老太太听说庭洲少爷你又住院了,吃了一小把速效救心丸呢。”
“你看看,你还这么年轻,就天天生病住院的,可怎么好呢?”
姜樾推开洗手间的门。
哆啦跑过来。
“爸爸欺负我。”
姜樾抱起女儿。
商庭洲配合着往旁边挪了一点。
姜樾把女儿放到床上,跟商庭洲对视一眼。
立刻明白。
“云姨,你跟奶奶说,让她好好休息,商庭洲这里有我看着,今天就把护工请来。”
“好好好。”
云姨面带忧色,听姜樾这么说才真心笑起来。
“老太太知道,估计晚上能多吃一大碗饭。”
姜樾切了一个果盘。
哆啦张着嘴,‘啊呜啊呜’吃得欢快。
“爸爸,你得的什么病呀,像哆啦一样,感冒了吗?”
“妈妈都说不让你喝酒的,你非不听呀。”
“还偷偷跑出去。”
哆啦说完,扭头看向姜樾。
“妈妈,爸爸半夜偷偷跑出门,你都不骂他,以后哆啦去公园玩,你也不能生气哦。”
小姑娘人小鬼大。
跟商庭洲一样,说话都揣着小心思。
姜樾忍不住白了商庭洲一眼。
“这也有我的事?”
云姨看到哆啦跟商庭洲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嘎嘎直乐。
两个人又坐了会才离开。
陈医生回来的时候,商庭洲给姜樾打眼色。
让她快把云姨送走。
门关上。
陈医生立刻道:“这是我们消化科的医生。”
商庭洲点点头:“说吧,什么坏消息,我扛得住。”
“也......不一定是坏消息。”
消化科医生道:“商总,您之前拍的片子我能看一眼吗?”
商庭洲:“我让严秘书回家去取。”
“简单来说,昨天手术时,我们发现有几处不符合胃癌特征的反常点。”
“这是我新开的检查单,麻烦您签下字,等下配合流程。”
商庭洲听完,觉得字拆开都懂,可合起来又不大明白了。
“什么意思?”
陈医生道:“意思是,我们怀疑您的病情是误诊。”
“可是我的症状完全符合胃癌的特征。”
“最近我经常觉得上腹部疼痛,还吐过几次血,就连体重都急剧下降,怎么会......”
商庭洲觉得这个乌龙实在太魔幻。
尤其是当他做好一切心理建设,准备好遗嘱,刚刚跟姜樾交代完病情,并享受了一波同情后。
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战栗的狂喜。
“具体情况,我们可以等检查后再谈。”
“等等!”
商庭洲突然开口叫住要离开的两位医生。
“姜樾那里,你们先别说。”
陈医生:“您放心,病人隐私我们是不会随意透露给外人的。”
“谁说她是外人?”
商庭洲又不乐意了。
通过他昨天的观察,他死去的爱情又有复燃的苗头。
这节骨眼,乱说什么?
“呃......”
陈医生对甲方的一切要求,感到不解并尊重。
“您说得对,夫人不是外人。”
商庭洲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等人走后,才用指甲轻轻扣着指骨。
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自己被误诊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姜樾吧。
一来检查结果还没出,万一不是误诊,姜樾恐怕还要难过。
对,难过。
商庭洲心里涌上甜丝丝的滋味。
二来,他好不容易才从姜樾那里得到这点怜悯。
如果现在把人推开,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坑蒙拐骗也好。
装可怜装柔弱也好。
他一定要把姜樾给追回来。
想到这里,商庭洲忽然拔掉针,翻身下床,找到自己被送来时穿的衣服。
果然找到那枚对戒。
想了想,没有做得太明显。
而是特意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摆好。
又往病床下躺躺。
俨然一副有出气没进气的可怜相。
大抵人在做坏事的时候,都是做贼心虚的。
商庭洲听到走廊外有人回来,心肝一颤。
开始咳嗽起来。
“嘶——咳咳!”
“别乱动。”
姜樾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
看到输液管在轻轻晃荡。
抓住商庭洲的手。
手背上是一片青紫。
“怎么掉了?”
商庭洲不善此道,刻意回想了下女儿撒娇的样子。
学艺不精,干巴巴道:“扎针难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