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庭洲看着姜樾蹙眉按下呼叫铃。
笑笑没说话。
商老太太也来过一次,被商庭洲糊弄过去。
“你这个身体啊,像你爷爷。”
“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个小鸡仔似的,自己还不注意。”
“小樾啊,你要多替我说说他。”
商庭洲没等姜樾回话,就立刻打断。
“您不是说,谁都管不住我吗?为难姜樾干什么。”
商老太太好不容易让他给逗笑了。
“你看看,他还还嘴。”
商老太太和云姨先回了老宅。
留下哆啦在病房里,反正司机就在楼下等着,随时可以把孩子接回去。
姜樾就出门倒个水的功夫。
回来就看到一大一小一人捧着个杯子蛋糕吃。
哆啦显然是美滋滋。
“哪来的蛋糕?”
“谁让你吃的!”
哆啦愣愣张嘴,勺子都掉了。
妈妈是个好脾气的妈妈。
哆啦从来没见过姜樾发这么大的脾气。
商庭洲轻轻抽气。
“乖,妈妈是说爸爸。”
姜樾拿走杯子蛋糕,也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稍微缓了缓。
“哆啦,爸爸在生病,医生不让爸爸吃这些。”
“可是......哆啦感冒发烧的时候,医生说,不拉肚肚就可以吃点自己喜欢的,哆啦问过爸爸,不拉肚肚,爸爸也说喜欢吃小蛋糕呀。”
这纯属是胡说八道。
姜樾斜眼过去。
商庭洲讪讪一笑,忽然脸色骤变,掀开被子下床,冲进洗手间。
弯腰在马桶面前呕吐起来。
光看脊背弯折的弧度都能想到有多难受。
姜樾疾步走过去。
被商庭洲朝后伸出的一只手推开,往外挥挥。
“别过来,脏。”
姜樾顿了顿,才走过去。
看到一水池的血。
商庭洲重病的现实如此直白的暴露在眼前。
姜樾死死抓住商庭洲的胳膊,拍拍他后背。
“哆啦还小,你也小吗?”
商庭洲挡着姜樾,冲掉水,顺便洗了把脸。
纸巾洇湿。
“哆啦说是特意在路上买给我的。”
“不想她失望。”
商庭洲沉默片刻。
“姜樾,我已经知道失望的滋味了。”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好像最近几次见面。
姜樾听商庭洲说得最多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她怔怔盯着商庭洲。
只见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躲闪。
就这么直直地,带着悔意望过来。
她的心轻轻颤动。
移开目光。
“都是以前的事。”
“不是。”
商庭洲攥住姜樾的手腕:“对我来说没过去。”
“姜樾......”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差点说出口。
商庭洲却猛然惊醒。
眼下有太多问题没解决,不是时候。
‘嘟嘟嘟’。
哆啦在敲门,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爸爸,你是又坏了吗?”
“你们为什么不出来呀。”
商庭洲拉开门,弯腰抱起女儿,跟她讲起别的故事。
姜樾扫过商庭洲的背影。
见着他抱女儿、哄女儿的动作极为熟稔。
恍惚觉得过去种种都是错觉。
她跟商庭洲更像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幸福。
姜樾垂眸,自嘲笑笑。
到现在,她还被这种错觉左右。
商庭洲做完所有检查流程后,结果要两个工作日才出。
陈医生的意思是留院观察。
商庭洲死活不同意。
陈医生无奈道:“夫人,您帮忙劝劝商总吧。”
“他这个病,都是不听劝得来的,如果早点听我的,少加点班,少喝点酒,哪会搞成这样?”
医生难做。
商总的私人医生更难做。
好不容易才抓到能治他的人,可不得告一状么。
“这报告日期都是两个多月前了,直接住院多好。”
姜樾:“听医生的。”
“我不。”
商庭洲双手环胸,冷冰冰戳向告状的陈医生。
“猫猫狗狗临终前还知道离家出走,找个风水宝地去死呢。”
“陈医生,话再多些,就降薪。”
陈医生手一摊:“年薪两百万降成一百万,也行,但医嘱就是医嘱。”
姜樾也算看出来了。
幸亏陈医生跟商家有点交情,商庭洲就算任性也有个限度。
要是换家医院换家人,还不定什么样呢。
“别胡说。”
商庭洲见状,乖乖闭上嘴。
最终,商庭洲和陈医生各退半步。
“不如,商总搬到附近的别墅去住,离医院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出了问题可以随时过来。”
姜樾疑惑道:“这附近还有别墅?”
商庭洲抵唇清清嗓:“是我父母的,也算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后来,他们过世,这套房子也就闲置了。”
说完,他给陈医生打了个眼色。
“啊!”
陈医生像是大梦初醒:“可以倒是可以,大不了我辛苦点,每天早上去别墅看一眼,不过,最好有人陪同,不知道夫人最近有没有空?”
商庭洲朝着女儿吹了口气,试图引起小姑娘的注意。
“妈妈,我们去嘛,好不好。”
其实不用他们来劝,姜樾也打算时不时过去看一眼的。
毕竟前有车祸,后又吵架吵到吐血。
她也不可能真当甩手掌柜。
这套别墅位于西山脚下,离市区不远不近。
属于闹中取静的位置。
司机把车开进别墅时,门卫没人,起降杆却几十年如一日地工作着。
商庭洲辗转打了几通电话才找到人。
没过一会,穿着制服的人才跛着脚小跑过来。
保安扒着车门看了好一会。
“这不是小少爷吗?是小少爷吧?”
商庭洲扯扯唇角。
“哎呀,多久没见到你了,上次过来你还上初中呢。”
姜樾听到商庭洲管门卫叫叔叔。
车开进去后,她才忍不住问:“这也是寰海的员工吗?”
商庭洲摇摇头。
“以前我爸的助理。”
“后来因为我爸跟我妈打架,被重物砸到,脚才落下残疾。”
商庭洲三两句解释完,俨然不愿意多说。
姜樾也压住好奇心。
她今天才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彻底了解过商庭洲似的。
别墅外花园里的杂草被人清理过。
能看出是急匆匆修剪出来的,参差不齐。
房子挑高极高,大约是长久没人光顾,即便打扫过,空气中还是散发着淡淡的潮湿味,以及说不清的木屑香气。
商庭洲走到门口,脚步凝住片刻,才按着记忆找到顶灯开关。
随着‘啪’的一声。
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漂亮的影。
“哇,真的好漂亮。”
商庭洲的手拂过玄关柜,整墙定制的胡桃木柜上带着划痕,鎏金镜的边角不曾褪色。
可惜。
这些家具上的伤疤,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商庭洲道:“我让人先把一楼的两件客房给收拾出来了,明天找人去二楼换家具,重新给哆啦布置一套儿童房。”
“不用了。”
姜樾道:“让她住你小时候住过的就行,反正也是暂住,别买东西了。”
商庭洲闻言,眼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轻飘飘道:“这没有儿童房。”
“哆啦,想要什么样的,跟爸爸说,或者跟丁助理说也可以,你记得她吗?”
“记得。”
毕竟是在商场,带着商西茗买棉花糖的小姐姐。
哆啦心里吐槽,没有说出来。
商庭洲顺手摸摸她头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