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婶子摇头:“不是怀疑……是确认!”
风震野问: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换的是谁的脸皮了?”
吴家婶子眼眶一红,心疼落泪:
“还能是谁,她在外面游荡,回家的前半个小时,我家小女儿诗涵突然烂了脸!
那满脸血肉模糊的样子,和被人剥了脸皮一模一样!
我小女儿鬓角有颗小红痣,她回来后,鬓角也多了颗小红痣!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啊!
可怜我小女儿今年才大学毕业,逃过了二月初五黄河收玉女,前两天刚交完实习证明从省城回来,这几天就准备和交的城里男朋友见家长了,谁知道却没逃过这一劫。
早知道我就不让她回来看我和她爸了,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现在脸毁了,她男朋友那边可怎么交代啊……”
说着,吴家婶子突然激动问:
“我闺女的脸皮,还有机会安回来吗?
她现在这样子……什么时候能长出一层新皮还不好说。
就算真长出来了,那肯定也、没法看了!
我闺女今年才二十一岁,她还没有嫁人呢!
好不容易才谈到一个省城户口的男孩,对方父母又是体制内的领导,要是错过了这桩姻缘,那不是血亏吗?
这两天那男孩一直在追问什么时候有时间两家父母能见一面,吃顿饭。
她要和人家男孩说实话被我和她爸拦了下来,我们家虽然住在黄河边上、住在乡下村里,可我们家的条件也不算太差,嫁个体制内的家庭还是够得着门当户对的。
这么好的姻缘怎么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吹了呢!
再说诗涵嫁给了审计局局长的儿子,以后咱们老吴家也算是在官府有了人脉,她的两个哥哥或家里亲戚想干点啥,还愁不能走后门被安排一个好工作吗!
我家这三个孩子,也就这个闺女是个健全的好人,又长了张耐看的漂亮脸蛋,她两个哥哥的未来就全靠她照应着了。
她要是毁了容,以后我和她爸先走一步,她两个哥哥怎么办啊!”
对儿媳妇就是百般纵容,对闺女却是将两个哥哥的未来都压在了闺女身上……
二嫂的岁月安好,是用小姑子的负重前行换来的。
不过吴家婶子小女儿都二十一岁了,阿乞今年十九,阿乞的母亲才失踪十五年。
吴家婶子应该不是阿乞的母亲。
沈沐风单手支颐,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鬓边有红痣……她、也是鬓边生了个极美的朱砂痣。”
风震野好奇地用胳膊肘撞他:“谁?”
沈沐风挑眉:“我老婆。”
颜如玉凑过去:“那位亡国公主?”
沈沐风点点头:“嗯。”
吴大叔叹口气打断自家老婆:
“现在先不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的嘴,还不知道是从哪个无辜小女孩身上弄来的呢!
老二媳妇变了脸,变了性情,就成天不着家,不是和街道上那些打牌的老男人抽烟喝酒,就是和村里的小混混去芦苇地,像着了魔一样!
我问过老二媳妇那张脸咋回事,她也不肯说实话。
当初咱家看在她一好姑娘嫁给身体有缺陷的老二受了委屈的份上,她爸妈答应这门亲事后,咱家连八字都没合,就让他俩结婚了。
这几年出于对老二媳妇的信任,我可从没看过老二媳妇的八字。
前两天老二媳妇做得实在是太过了,我才找老二媳妇爹妈要了老二媳妇的生辰八字,排了盘看了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这事从头到尾都错了!
老二媳妇命里红鸾桃花多,那可是一个接一个,每月都有两三个。
还克夫、注定不是个安分的姑娘。
而她脸上那块胎记,就是压她命里克夫与红鸾星的!
胎记在一天,她就老实一天,动了胎记,她的心性就会改变。
原本胎记被激光扫了,就已经改变了她的心态,但因为激光没有完全让她的脸恢复,在她脸上又留下了一个挺大的肉疤,这才让她有贼心,却没贼胆。
现在可好,胎记完全没了,没有东西压着她命里的红鸾桃花,她可不就越来越过分了吗!
她是风流成性重欲贪欢的命,可咱们家老二是个却体弱肾虚的命,老二命又薄,压不住他媳妇,可不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么!
老二媳妇啊,怕是得给老二戴一辈子的绿帽子。
除非能有人让她的脸变回原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二媳妇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会让、别人的五官出现在自己脸上?”
我认真捋顺信息:
“猫的眼睛,不知道是谁的眉毛与嘴巴,死人的鼻子,和小姑子的脸皮……
她是把自己觉得好看的别人五官,全都拼凑在了自己这张脸上。”
吴家婶子颔首赞同:
“我们初步猜测是这样的。
我和当家的总觉得这事可能和精怪什么的有关,当家的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找杨道长来看看,谁知赶巧,阿乞小师傅与沈师傅昨天过来了。
老二媳妇昨天竟敢把主意打在沈师傅身上,当家的就将计就计,打着找沈师傅算账的幌子,顺理成章把沈师傅和阿乞师父留了下来。”
吴大叔猛抽了口香烟,问杨大哥:
“杨道长,我听你说,跟在我家老二媳妇身边帮她害人的,是只挺厉害的老鬼?
他图什么啊,如果是和我们家有仇的话,他应该早就闹得我们家家破人亡了,可他为什么只缠着老二媳妇不放呢?”
“或许,是因为你家儿媳妇身上有他喜欢的贪欲。
你家里,只有你小儿媳妇一个人状态不对吗?”
杨大哥细心询问:“你的大儿子,小女儿,平时有没有哪里不正常?”
吴家婶子摇头:
“老大一家早就和咱们分家了,前天当家的还过去看过小孙子孙女,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老大和他媳妇最近忙着收毛桃,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老三诗涵还在家里住,也没有异常,老三心性豁达,就连被毁容了,都没有太大反应。
除了烂脸当天太疼了哭过一回,后面这几天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跟个没事人似的,精神比我们想象中的好多了。”
“脸皮都被人扒走了,还能保持冷静,这姑娘可成大器啊!”余惊云用手扇着香火,优雅地汲取供奉他的青烟。
吴大叔吸完一根烟,徒手捻灭烟头:
“老三从前和她二嫂关系不错,上个月云秀腰疼,就是老二媳妇给老三打的电话,老三心疼她妈,这才急匆匆地从省城坐班车回来。
老三是大学生,不信神神鬼鬼这一套,老三以为是自己用错了过期护肤品才烂了脸,压根没有把脸皮突然消失当回事。
就是她男朋友那边催得急,总想着见完家长先把婚事定下来。
老三啊,就是性情太耿直了,我和云秀不让她告诉她男朋友,她烂脸的事,让她随便找个理由把见家长的安排往后推个把月。
谁知这孩子偏说什么,自己的脸受损,没办法见人,身为她的男朋友,对方得有知情权……
对方要什么知情权,她们是自由恋爱,又不是强买强卖,交易之前还得先看看货物品相!
老三啊,是一点都没有往她这个二嫂身上怀疑,但也正常,她二嫂嫁进门后,她俩头两年总在一起玩,像亲姐妹似的。
只是现在老二媳妇转了性,平时对她爱答不理,所以两人才开始渐渐疏远……
老二媳妇也是脾气不好,老三刚回来,两人就因为云秀的腰吵起来了,老二媳妇还抽了老三一巴掌。
打那后她俩打出仇了,私底下没少拌嘴,老三憨厚些,就多挨点欺负。
有时候老三被老二拧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老三也自己闷着不肯告状。
我和云秀就想着,反正是两个小姑娘的小打小闹,她不说,我们也不好问。
真要上纲上线闹起来,一个儿媳妇一个女儿,咱俩偏帮谁都不好!”
“这样么。”杨大哥皱紧眉头思索。
沈沐风问:
“你女儿是那个住在西边小屋子里,脸上裹着白纱布,你们昨晚还去给她送了饭的女孩吗?”
吴家婶子叹道:
“可不是么!
咱家情况特殊,这三间屋是我们老两口的,旁边加盖的三间是老二和他媳妇的。
原本老二和他媳妇是在咱们这三间屋睡,但是老二媳妇总嫌这边不隔音,怕吵,不方便,就要求她公公找人单独给她盖房子。
由于没分家,不好盖远了,所以就在旁边紧挨着又盖了三间砖瓦房,打了天花板,专门给他们小两口住。
老三打小就住在厨房旁边的下屋里,她那张脸实在没法见人,因此才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和几位打招呼。”
“有空可以把她喊出来,让小白瞧瞧,说不定能有办法让她长出一张和从前差不多的新脸皮。”
沈沐风这个中央空调又开始发挥余热了:
“女孩子面容受损,是个大事,处理不好一辈子都会受影响。”
“可不是么!”吴家婶子惋惜地抹眼泪:“就指望她这张脸能让她嫁个好人家呢!”
沈沐风一怔,抬手假装撩头发,然后背着吴家婶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杨大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A4红头黑字文件,摊放在桌上——
我凑过去细看,红头文件上方赫然写着三个朱红毛笔字:抓捕令。
下方,标注着“冥界·判官殿【0016】32号,特密级文件”……
正文部分大致的意思是,冥界有个看守地狱的狱警偷偷跑上来为祸阳界了,有杀人倾向,且已经杀了不少个阳界无辜年轻男人。
疑似是爬上来报仇的,今年正月十六从外地辗转来到了槐荫村,一直待在槐荫村吴家。
利用鬼术迷惑吴家二儿媳,在二儿媳和别的男人同房时,汲取二儿媳身上的贪欲增长法力。
由于这个地府狱警是地府功臣之后,身份不一般,不宜地府发兵大肆捉拿。
所以地府就把抓他归案的重任交给了……杨大哥!
啧啧,果然无论是钻研科学还是修习神学,尽头都是考编考公务员。
不过地府未免也太信任杨大哥了,杨大哥这一脸惆怅的反应,像是能降得住那只老鬼的样子吗?
难怪一大早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摇来了。
“从冥界抓捕令上的信息看,这家伙本事不小。
而且,只能抓,不能杀,抓了之后得移交给地府,由判官殿处置发落。
这家伙来路不简单,我们也不能确定,他的仇人是不是在吴家。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让人无法准确判断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到底是冲着你们的小儿媳来的,还是冲着你们家其他人来的。
如果是其他人,为什么现在还没动手。
如果是冲着你们小儿媳,人类身上的贪欲的确能成为恶鬼的食物,可他,为何偏偏选中了你家小儿媳。”
杨大哥扶额想不通地说完,阿乞师叔琢磨道:
“或许真是碰巧。碰巧他在外转了一圈不想跑了,想找个地方歇歇。
碰巧吴家小儿媳身上的贪欲合他胃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用这种办法让吴家小儿媳越陷越深,激发出吴家小儿媳贪欲为他所用……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杨大哥点点头,嗯了声:“那咱们下一步就该商量一下,怎么抓他了!”
北璃月傲娇昂头:
“哼,不是咱们,是你和杨泽安,阿乞。
更严谨点,是你!
冥界的文件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让你来抓捕那只老鬼归案!”
杨大哥豪迈打个响指:“帮我这个忙,我给你们一人烧十万支香火!”
北璃月:“……”
下一秒,坐在凳子上的狗男人已经乖乖抱拳半跪在了杨大哥腿边,一脸认真地大喊道:
“多谢义父!”
杨泽安捂眼:“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得没错!”
全程挂机的琉光捧着一杯热茶,低头抿了口,小声提醒:
“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再去看看吴诗涵……
说不准从她身上能发现什么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