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乞。”
琉璃躺在阿乞师叔怀里翻个身露肚皮,委屈挥舞小爪子:
“快帮我揉揉,我肋骨疼。”
阿乞师叔收回落在李雪身上的目光,忙心疼的给琉璃顺毛揉揉胸腹:
“疼的严不严重?我手里有仙丹,是鸾镜姐给我的!你等我,我找出来喂你!你吃掉就不疼了!”
“不用!”
琉璃抓住阿乞师叔的手,着急拒绝:
“鸾镜大人的仙丹都是拿来救命用的,我只是挨了一脚,还用不上。”
“管它救命不救命,只要吃下去能让你好受些,就算是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阿乞师叔胡乱在腰间摸了一通,半晌才从腰后别着的一个单独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枚红彤彤小药丸,塞琉璃嘴里:“快,琉璃咽下去!”
琉璃嘴里含着丹药苦到哼唧,“可、可是,现在杨二哥的情况好像比我更需要救命仙丹……”
阿乞无奈道:
“杨泽安是人,没办法用我身上的仙丹,鸾镜姐炼的丹药神力太强,普通人吃会爆体而亡的。
更何况杨泽安是心脏有问题,受不了仙丹刺激,杨明昊手里应该有杨泽安能用的特效药。
他这种情况,连白无尘都不敢轻易给他喂丹药。”
小白倒抽口冷气:“嘶,这倒是。”
说话间,杨大哥已经拿了瓶救心丸出来,打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两粒黄橙橙的小药丸,捂进了喘息困难的杨泽安口中。
等杨泽安把药丸吞进肚子里,杨大哥才担忧地边帮杨泽安顺气,边低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犯病,还发作得这么急这么猛?”
苏苏给杨泽安倒了杯温水送过来,杨泽安满头虚汗地捧着水杯喝了两口,艰难缓上气,闷声张嘴回答,有意隐瞒:
“可能是最近熬夜熬狠了,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你这几天不是睡得很早么?十点多你房间的灯就灭了。”
杨大哥皱着眉心怀疑道:
“上个月的检查报告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杨泽安揉着不舒服的心脏耍赖道:
“我这不是、晚上躲被窝里玩斗地主上瘾了么!
报告没有问题,我拿到手后看了眼,就丢灶台底下烧火了!
不还是你教我的,所有体检报告看完就烧,免得被有心人看见惹祸上身嘛!”
杨大哥半信半疑:“检查单子上,真没标注任何问题?”
杨泽安理直气壮道:“真没有,我还能骗你不成?有问题我不知道说,不晓得给自己治么?”
杨大哥听罢猛松口气,凝声教育:“以后睡觉收手机,再熬夜我抽死你!”
说着还残忍的一拂尘抽杨泽安身上。
杨泽安搓搓被抽到的肩膀,敷衍回应:
“哎呀我知道了!哥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你打鬼的法器打我!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杨大哥白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要去找琉光吗?琉光那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杨泽安呼吸一滞,避开自家大哥的目光,撒谎不打草稿:“我过去的时候,琉光已经不在后面竹林了,可能早就跑出去玩了。”
“这样么。”
杨大哥瞥了眼碍事的李雪,冷静安排:
“你再歇会儿,云响姑娘,烦劳你把李雪送回她自己的房间。这么躺在地上,不太雅观。”
柳云响淡定抬手打响指:“收到!”
一个响指打完,李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堂屋内。
五分钟后,杨泽安继续加入会议,和大家一起商量抓捕那只老鬼的计划。
傍晚,杨大哥送我和苏苏出门,见其余的仙家们没跟上来,这才开门见山地直言问道:
“琉光和泽安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为难地看了杨大哥一眼:“大哥,你猜到了。”
杨大哥心累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
“泽安是我亲弟弟,爸妈当年走得早,他打小就是我带大的,我们兄弟俩相处的时间比他在爸妈身边的时间还长。
我养他这么大,他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么?
刚才大家谈事情的时候,他全程心不在焉,他这个脸色,这个眼神,这个精神,就不像是熬没熬夜的问题!
李雪先前又故意引他去找琉光,他啊,指定是在琉光身上遇见什么事了!
这几天,好不容易和琉光走得近些,对琉光放下戒备,开始慢慢接受琉光。
这一刺激,怕是又得紧闭心门,琉光再想走进他心里,更难了。”
我见瞒不住杨大哥,犹豫片刻,选择告诉杨大哥前因后果。
杨大哥听完我和苏苏的描述,没有多说什么,只惆怅地昂头望天。
陪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压抑倾诉:
“我这个弟弟啊,打小身子就弱。
当年我爸妈一心想生两个孩子,说是无论兄弟俩也好,还是兄妹俩也好,至少两个孩子在一起能互相扶持,互相照应。
我们杨家的家风比较好,我父亲有兄弟四个,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在一个家里从不争权夺势钩心斗角。
我爸年轻那会子想创业,搞投资,我爷爷嫌风险太大,死活不愿意资助。
是我那几个叔伯不计代价地掏腰包支持我爸,这才有了现在的杨家。
我爸感受过手足亲情的可贵,这才对生两个孩子有了执念。
我妈也是这个想法,从我三岁那年开始,我爸妈就经常在我耳边念叨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但实际上,我爸妈年轻那会子累坏了身体,医生并不建议他们要二胎。
可他们呢,宁肯天天吃药,也非得再怀一个。
外面人都以为,我和泽安相差十岁,是因为我爸妈一心扑在事业上,所以二胎要得迟。
但真实原因,是我爸妈吃了十年药,才勉强有了泽安这个老二。
泽安是我爸妈强求来的孩子,吃药怀上的孩子身体往往都会有点缺陷。
泽安,也是一出生就被诊断出有先天性心脏病。
但幸好,我们家有钱,治得起。
泽安幼时,几乎是将那大把大把的药丸当饭吃,吃到五岁,病情才稳定下来。
而我那时想的是,我有个弟弟了,就终于不用总被爸妈施压学习做家族继承人了。
我在泽安刚学会走路那年,就任性跑去道观出家修道了,泽安五岁之前,我都很少见他。
但我知道,他小时候的性格,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身体差,比同龄孩子安静很多,在襁褓里就不爱哭闹,成天只晓得睡觉。
三四岁该启蒙的年纪,连个鹅鹅鹅都背不住,爸妈和家里的管家总是担心他智力是不是有问题。
但他也比同龄孩子更早熟,有些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门清。
泽安五岁那年,家里出了事,爸妈在泽安眼前双双殒命……
泽安因为亲眼见到爸妈出意外死在汽车爆炸中,心理受了影响,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我回家带了泽安半年,亲眼看着泽安精神越来越差,像棵日渐干枯凋零的小树,脸色一天比一天灰。
我带着他到处求医,看遍了省城所有心理医生,都阻止不了他生机日益渐弱的现实。
最后一次去神经科给他看病,那个老专家甚至直接断言他活不过一年。
我实在没有法子能用了,只能带他回师门求我师父救救我亲弟弟。
我师父给他把完脉也直摇头,但好在,我师父给我指了条明路。
师父说,泽安的病整个道门,或许只有天行山五阳观能治。”
“五阳观?”我惊讶道:“是阿乞师叔的师门?”
杨大哥点点头:
“是,五阳观是我们道门的天下第一观,观主紫阳真人更是道法高深,早年便步入了仙人境。
我师父听说紫阳道长会活死人肉白骨的玄功,就带着我和泽安不远千里跑去求药。
五阳观与我的师门有些关系在,我的太师祖是紫阳道长的师弟,因着这层关系在,我们一过去就见到了紫阳道长。
可不知道为什么,紫阳道长看完泽安的面相后却死活不肯给泽安治病。
非说泽安的病不是他能治好的,还说泽安这辈子注定要落得个郁郁而终的结局。
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一辈子也活不畅快。”
“那后来呢?”我急着追问:“后来杨泽安怎么渡过那一劫的?”
杨大哥轻声回答:
“就在我们带着泽安准备失望而归时,五阳观的大师祖,也就是现在的京城首富殷先生突然让小道士拦住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锦囊,让我们回家后再拆开。
我和泽安一到家就赶紧把锦囊里的东西拿出来,万万没想到的是,锦囊里只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的只有‘黄河边,槐荫村’这六个字。”
我恍然大悟:
“难怪你和杨泽安既是道行高深的道长,又是富家少爷,十几年前突然跑来槐荫村体验生活……
原来你带杨泽安在槐荫村定居,是为了给杨泽安治病!”
杨大哥颔首,和我坦白道:
“我以为大师祖的意思是黄河边有能治泽安的郎中或是灵药。
但我和泽安在槐荫村住了半个月,也没见到黄河畔有什么灵药,槐荫村里有什么神医。
我根本捉摸不透大师祖那六个字到底有何深意……
直到有一天,我在黄河边看见和泽安蹲在一起玩泥巴的你。
泽安性子怪,我带他搬来槐荫村住了那么久,他一个同龄孩子都不愿意接触,那天,却偏偏和你玩在了一起。
一开始,我只是想着,让泽安接触接触同龄孩子也好,至少能分散泽安点注意力。
所以那天哪怕你把一团泥巴全糊泽安脸上,我也没有出面制止你俩打闹。
我也根本不敢想……泽安只见了你一面,当晚就能吃饭,会说会笑了。”
“啊?”我记忆中的杨泽安……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天我往他脸上糊泥巴还是因为他手欠一巴掌拍烂了我捏得的小泥狗!
是他先往我脸上糊泥,我才忍不了地把他按地上糊他一脸泥巴的……
“那时,我终于悟透了大师祖的意思,原来你就是救泽安命的灵药。
泽安每天跑去找你玩,还经常把你带回来吃饭,我看着泽安面色愈发红润,精神渐渐好起来,总算能放下心了。
托你的福,这些年泽安病情很稳定,自从认识你,他就已经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只是,泽安这孩子打小情感就丰富,表面看着大大咧咧,事实上,内心极为细腻。
他小时候,我师父给他批命,说他未来可能会栽在一个情字上。
从前我还以为,让他栽跟头的人是你。
但没想到,他得知你嫁给了别人,并没有很难过,反而还因为你嫁对了人替你感到开心。
撮合他与琉光,亦是因为我瞧得出来,琉光对他不是虚情假意,琉光看他的眼神,绝不是算计、不喜欢……
琉光今天说的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犹未可知,但泽安的劫,怕是要应在琉光身上了。”
我听完,只能尽力安慰杨大哥:
“杨泽安命大,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我也觉得,琉光今天的话极有可能是场误会。
你不是说了么,我是杨泽安的救命灵药,有我在,杨泽安不会出事的。”
杨大哥深深看了我一眼,抬手扶住我的肩,感激道:“小萦,你从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救命的神。”
灾星当久了,突然被称做神……
还怪不适应的。
我没让杨大哥继续送了,和苏苏手牵手自己回了家。
到了家,苏苏先进院子找小竹筐,我站在门口的桃树下摩拳擦掌地准备爬树摘早熟的桃子。
挂在腰间的紫水晶扇贝吊坠倏然亮起阵阵紫光。
一道劲风突然从背后疾驰袭来——
“风萦,你去死吧!”
我听见动静错愕转身……
岂料那道掌风袭向我面门那一刹,突然被我身上冒出的银光给震散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