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予刚送走上一波客人,聊完一个项目,小李走进办公室说:“贺董,陆观棋求见。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贺谨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起了眉:“他来干什么?”转念一想,大概也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贺董,您要是不想见,我跟他说您没空?”
“能不见吗?他可是大股东。”贺谨予说,“请陆总进来吧。咖啡用最好的豆子。”
少倾,陆观棋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贺谨予起身,同样很有风度地和他握了握手:“陆总百忙之中抽空来见我,有何见教?”
“不敢当。”陆观棋笑得如沐春风,仿佛二人之间没有任何龃龉,“我想贺董应该已经猜出了我的来意。我是受盛先生委托来的。”
“是关于我和莱莱离婚官司的事吧?”贺谨予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
“高手过招,果然无需废话。”陆观棋笑着说,“上次是我棋差一招,好在盛先生宽宏,没有责怪。这次,可不能再给贺董任何机会了。”
“盛延洲很缺女人吗?为什么非盯着我的老婆?”贺谨予挑了挑眉梢。
“贺董,我很认真地回答您。”陆观棋敛了笑容,“盛先生远在您之前就认识江女士了,他并非后来者。”
他顿了顿,“作为贺氏集团的大股东,我郑重地建议您,放弃本次诉讼。如果您继续执着下去,我会召集临时股东大会,推动董事长改选。到那时,我会投票给您父亲。”
贺谨予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陆观棋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贺董是很优秀的企业家,相信会做出正确判断。”
送走陆观棋,手机又响了。律师荆鹤野的电话。
“贺董,再过两天就开庭了。这个官司确实没有胜算,建议您和江莱女士再次沟通协商,配合她走协议离婚,同时给予足够的补偿,说服她撤诉。您是公众人物,上法庭对您、对贺氏集团都很不好。”
贺谨予沉默了片刻。“现在即使我这么做,她也不会撤诉的。让她再等三十天,就算她愿意,盛延洲也不答应。”
“盛延洲是她的代理律师,应当会听当事人的。”
贺谨予没有接话。他总不能告诉荆鹤野,贺太太离婚后即将二嫁豪门。
“你是律师,收了钱,就替我打赢官司。其他的,不用管。”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
去法院的路上,贺谨予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
他不想去。不想亲眼看着那段婚姻在法庭上被宣判死刑。可他又觉得,就算是最坏的结局,也该亲手画上句号。
手机响了。小李打来的。
“贺董,出事了。三号地那个工地,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重伤,刚送到安慧医院。工地负责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现场几十号工人情绪很不稳定。”
贺谨予握紧手机,沉默了两秒。“我现在过去。”
“那法院那边——”
“让荆律师全权代理。”他挂了电话,对司机说,“老刘,去安慧医院。”
老刘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贺谨予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法院在那个方向,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
开庭的时间已经过了,贺谨予还没到场。
荆鹤野抬眼看了看坐在原告席的江莱和盛延洲,两人都挺气定神闲的,正在低头翻看文件。
荆鹤野拿出手机,给贺谨予打电话。
很快接通了,他还没来及说话,贺谨予先开口了:“我在医院,赶不过来。之前已经签了全权委托文书,你代我应诉吧。”
荆鹤野震惊了。
他伺候过很多难搞的当事人,但像贺谨予这么莫名其妙又自信满满的人,还是独一份。
“贺董,我提醒您,”荆鹤野一字一顿,“这是离婚诉讼,如果您不到场,法院会直接判原告胜诉,离婚即时生效,且不能上诉。”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
“你觉得,我到场,就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电话挂断。
荆鹤野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说明原告因特殊原因不能到场,本次诉讼由他全权代理。
这种一般诉讼特别程式化,完全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唇枪舌剑。法官也没有心思听双方律师辩论。
先是原告陈述诉讼事由和理由,然后被告律师陈述辩护意见。双方呈交证据。
直到这时,荆鹤野才看到了原告手里握着的贺谨予出轨的实质性证据。
盛延洲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江莱和沈汐月的对话。
“汐月学姐,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用体外避孕胶囊?还是贺谨予让你用的?”
“……是谨予让我用的。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可是我无法停止自己的感情,他也放不下我。”
“我懂的,你们是真爱嘛。从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所以,你回国那天,你们在高中同学上聚会,然后就去了岚廷?”
“是。”
盛延洲关上录音,又出示了一枚女士避孕胶囊。
“原告贺谨予在婚姻存续期间,邀请他的婚外情人沈汐月,到他与我当事人共同居住的岚廷住宅内,与沈汐月发生关系。”
他顿了顿,“这一枚避孕胶囊,就是当时沈汐月遗落在床下的,上面还有沈汐月的指纹。而且,事后她亲口向我当事人承认,她在那天与贺谨予发生了性关系。”
江莱听着盛延洲冷静客观的陈述,手脚冰凉。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但是再听一次,对她而言仍是往伤口上撒盐。
盛延洲回头,抱歉地看了她一眼。
法官看向荆鹤野:“被告还有新证据提交吗?”
荆鹤野无力回天,起身说:“没有了。”
“本庭宣判,准予原告江莱与被告贺谨予离婚。双方婚姻关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法槌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江莱坐在原告席上,没有动。
她以为这一刻自己,会笑,或者至少会长长地松一口气。可她只是坐在那里,异常的平静。
仿佛只是结束了一个会议,或者,完成了一次考试。
走出法院,江莱和盛延洲走出法院,看见台阶底下站着一群熟人。
江澍、陆观棋、黄筝、郑笈都来了。看到江莱走出来,黄筝急忙戴上纸糊的尖顶帽,拉响手中的彩炮。
彩带被风一卷,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下。
江澍五味杂陈,揉了揉江莱的脑袋,声音干涩地说:“莱莱,怪哥不好,没给你把好关。以后别嫁人了,哥养你。”
盛延洲白了他一眼,把他挤到一边,对众人说:“我跟莱莱还有事。你们自己回去吧。”
众人还以为有大party,看来盛延洲想过二人世界。
大家作鸟兽散,江澍一步一回头的,看那眼神,像是怕妹妹被大灰狼吃了。
***
荆鹤野走出法庭,给贺谨予发了一条消息:“贺董,结束了。法院判离。”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知道了。”
荆赫野又发了一条:“原告在庭上补充提交证据,我把全部文件打包发给您。”
贺谨予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