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江莱换上了晚礼裙,被盛延洲牵着,上了一艘游艇。
这条吊带鱼尾裙缀满了水晶和亮片,波光粼粼的,江莱驾驭得很好,穿上就像一条小美人鱼。
她的长发挽成一个侧低髻,几绺碎发垂下,更凸显了她优雅的天鹅颈。
清晰的锁骨线上,点缀着一条细细的流苏式的钻石项链。婉约克制的设计,与晚礼裙相得益彰,丝毫不喧宾夺主。
这套晚礼裙和首饰都是由国际一线设计师设计的。盛延洲很早就开始准备,就等着她恢复自由之身这一天,给她一个充满仪式感的新开始。
他穿着燕尾服,更显得身材笔挺颀长,气如修竹。
这条游艇是盛延洲自己的,可以出海,但今晚是在江上游弋。二人趁着天光未尽,站在船头欣赏落日余晖。
霞光尽染,华灯初上。江天寥廓,人烟远近,江莱的心境渐渐变得又开阔又温暖。
天黑之后,游艇上也灯火通明。盛延洲和江莱在甲板上吃着烛光晚餐,船渐渐驶近了江边那座“莱SOHO”大厦。
江莱忽然想起,这栋楼本来是贺家要买的,结果被人横插一脚拍走了。
“你不会告诉我,是你买的吧?”江莱看向盛延洲。
盛延洲笑笑,抬抬手,侍者端着一个铺满鲜花的餐盘走过来,餐盘上,放着一份红色封皮的协议书。
协议书上,还放着一根很华丽的水晶权杖。
“搞什么?”江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起上次这栋大厦播放的鬼畜表白视频。
盛延洲把权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到一边,倒是先把协议书拿起来,递给江莱。
“这栋楼有一部分产权是你的。”
“啊?”江莱愣住。
“一成的产权归你。”盛延洲说:“这栋楼买回来的市价是26.5亿,观棋估算了一下,装修改造大约要10亿,总价值37亿左右。后续招租运营有专门团队负责,年租金应该可以达到3.5亿元左右,计划10年收回成本。我想让你来操盘整个项目。这是给你的礼物,祝贺你开启新生活。也是奖励你,坚持自我,成为自己。”
江莱低头翻阅那份协议书。白纸黑字,写着一成产权归她。
她急忙把协议书还给他:“不行,我不能要。”
“交易已经完成了。”盛延洲温声说,“再说,你不是正在学习投后管理吗?你可以把莱SOHO当做一门功课,边做边学。怎么确定招商方向,如何管理运营团队,招什么样的公司进来……等这栋楼的招商完成了,你会学到比原来多得多的事。”
江莱摇摇头:“不行,太重了,我不要欠你这么多,还不起。”
盛延洲眸色一沉。
他缓缓抬手,环住她的腰,额头也抵过去,沉声缓缓说:“我说过,我喜欢你,想对你好。你接受了,我很高兴。你不接受,我会很难过。”
他的睫毛茸茸的,像只忧郁的大狗狗。江莱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37亿的楼,一成产权也有将近四个小目标。
她得想法子让这栋楼多赚4个亿,这样也算还了人情。
江莱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上盛延洲的下颌线,“等我以后有钱了,也买楼送给你。”
盛延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江莱又看向那根水晶权杖,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盛延洲干咳两声,“这是黄筝准备的。上次的灯光秀也是她策划的。她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是惊吓吧?”江莱瞪着那根blingbling的权杖。
“用不用看你。”盛延洲皱了皱眉,“我问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她连我也不说。根据以往的经验……”
江莱抿了抿唇,脑中浮现出黄筝龇牙咧嘴的笑脸。
小姑娘浑身上下全是脑洞,使不完的牛劲。要是不打开这份“惊喜”,她会很失望的。
“这个……怎么用?”江莱问。
盛延洲想起黄筝的叮嘱,艰难地开口复述道:“就举起权杖,对着那栋楼,喊一声……”
他的话尾音消失在风中。江莱追问:“喊一声什么?”
盛延洲的表情要裂开了,“喊一声……biubiu。”
江莱风中凌乱。
她怀疑,黄筝设置的这个口令,只是为了整她师父,还有她。
江莱拿起那根水晶权杖,对着江对岸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小小声说了一句:“biu。”
话音刚落,整栋楼的灯光全灭了。
然后,一扇窗亮了。又一扇。光点从底层往上蔓延,像有人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点蜡烛。跑马灯字幕从楼顶滚下来:
“吉时已到!莱SOHO亮灯仪式,现在开始!”
数字开始跳动。十,九,八——
倒计时每跳一秒,大楼就有一层被点亮。
三,二,一。零。
江岸旁,礼花腾空而起。第一朵在头顶炸开时,江莱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烟花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有人把整个星河倒进了江水里。
她站在甲板上,仰着头,说不出话。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盛延洲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郭,终于说出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莱莱,和我交往吧。”
烟花还在绽放,船身随着江水的微波轻轻摇晃。
江莱转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看着他。
“先说好哦,交往试试。”她顿了顿,“你要是再骗我,我就不给你机会了。”
“我接受你的考验。”
她踮起脚尖。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脸颊是烫的,他的嘴唇也是。
游艇继续在江上缓缓前行,烟花一朵接一朵,把整条江都照亮了。
江莱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竟然是奶奶亲自打过来的。
奶奶老花眼很严重,看不清数字键盘,以往多是让梅姨打电话来传话。今天竟然亲自用自己的手机打过来,一定是有事。
而且还是在刚刚判决离婚的这个节骨眼上。
江莱惴惴不安地接通电话,吉慧如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莱莱,明天有时间回来一趟吗?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莱看了盛延洲一眼,又挪开目光:“好的,奶奶,我明天回来看您。”
挂了电话,盛延洲问:“奶奶找你?”
“嗯,让我回去一趟,说是有事。”江莱抿了抿唇。
盛延洲抬手将她耳边的乱发别好:“没事的,可能只是想你了。”
***
贺谨予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手机屏幕亮着,热搜上挂着一行标题:
【花城富豪江上烟花示爱】
他没有点开,只是隔着玻璃,看着远处江面上不断升起的烟花。
今天是他和江莱离婚的日子。他一整天都待在医院,陪沈汐月和她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逃避什么。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江莱的婚鞋不太跟脚,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调整鞋子。
那天他停下来等她,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牵着她走进礼堂。
他和她,为什么这么快就走散了?
在最后这半年里,鞋子不跟脚的人变成了他。
可她已经不等他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热搜划走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他靠在墙上,把那扇玻璃窗推开了,晚风灌进来,吹开了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