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修泽继续说:“莱莱不是搭上奶奶的关系才变成吉家人。她本来就是吉家的血脉。你和她的婚姻结束了,她和你们贺家毫无关系了。而她的血缘,不是你能否认的。”
贺谨予站在原地,脸上所有表情都被抽走了。
江莱从试衣台上下来,接过设计师递来的外套披上。她没有看贺谨予,只是对吉修泽说:“大哥,这套我挺喜欢的。就这套吧。”
吉修泽点点头,朝设计师做了个手势。设计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吉修泽走到贺谨予面前,压低声音说:“谨予,你和莱莱的事已经翻篇了。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分上,刚才的话我只当你没说过。但请你从现在开始,对我妹妹放尊重些。”
“我不知道,我……”贺谨予的话哽在喉咙里。
江莱怎么会是奶奶的亲外孙女?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他说?
贺谨予忽然明白了。他被从她的世界开除了,关于她的事,他再也无从听说。
贺谨予的喉咙里哽着一团苦涩的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莱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我又一次攀了高枝。”江莱冷冷打断他的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莱不理会他,转头对吉修泽说:“大哥,我换完衣服,我们就走吧。”然后,她转身走进更衣室。
贺谨予站在原地,吉修泽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贺谨予走过去在吉修泽身边坐下,轻声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吉修泽沉默了片刻,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贺谨予有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有点怀疑,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江莱是她的亲外孙女,所以才介绍他们相亲。
但仔细想想又不对,要是奶奶早就知道,不会不告诉他。
遗憾像安静的海浪,一点一点吞没了他。
她是奶奶的血脉,而他是奶奶养大的孙子,要是他们还没离婚,现在该有多圆满?
陪她挑选礼服的人,应该是他。帮她张罗认祖归宗仪式的人,应该是他。
而现在,如果不是他偶然得知,她和吉家人甚至不告诉他这件事。
贺谨予低声道:“认祖归宗仪式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吉修泽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下垂,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两周后,吉氏宗祠。”
贺谨予攥了攥手指。“我会提前去。”
***
送江莱回去的路上,吉修泽对江莱说:“起诉沈汐月的事,我咨询过律师,很难以盗窃定罪。”
他顿了顿,“她想带他妈去美国,但只要我不撤诉,她就不能离境。我慎重考虑过,只要她答应再也不回来,吉家可以放她一马。”
“大哥,您做主就好。”江莱说。
吉修泽淡淡一笑。
“对了,若萦学成回国了,准备和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订婚,最近咱们家真是双喜临门。”吉修泽温然微笑道。
吉若萦,港岛吉家的二小姐。前几年一直在英国留学,最近毕业回港岛,在吉家的家族企业吉曜控股从基层做起。
江莱问:“方皓钧是不是比萦萦大几岁?”
“搭她三岁,方皓钧已经接班了,公司的重心正在往内地转移,萦萦订婚后,我打算让她负责吉曜控股在大湾区的分部,到时候你多教教她。”
江莱吐了吐舌头:“大哥,我才入行不久,又是半路出家,萦萦是伦敦政经的高才生,从小在伯父和你身边耳濡目染,我觉得萦萦多带带我才是。”
吉修泽笑了:“你啊,就是太谦虚。容易让别人看轻你。”
他顿了顿,“不过也没所谓,让那些人看轻吧,你正好趁机看清他们。”
江莱点了点头,笑着说:“学到了。”
江莱住的那条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吉修泽只能把车停靠在路边。
下车前,吉修泽又对江莱说:“莱莱,认祖归宗那天,贺谨予想来。你想让他来吗?如果不想,我回绝他。”
江莱怔了怔。
离婚这段时间,她没见过贺谨予,甚至没怎么想起他。
她已经从上一段婚姻里走出来了。
江莱笑了笑:“没关系,让他来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养孙子,奶奶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别强行断了情分。”
吉修泽微微一笑:“好,那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告诉他,也会警告他不要在仪式上乱说话。”
他顿了顿,“莱莱,你能想得这么通透,我真替姑婆欣慰。”
江莱目送吉修泽的车开走,转身回到小楼院门前。
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还有狗叫声。
是他带着Nemo来了。江莱的心像盈满了风的帆。
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去,Nemo小跑过来,站立起来,把前爪搭在她身上。
江莱轻轻挠着狗子耳朵后面的痒痒肉,大狗舒服地呜呜叫。
盛延洲穿着围裙走出来:“礼服定了?”
“基本定了吧。”江莱其实心里还有一点犹疑,总觉得好像不是很满意。
“仪式地点定了吗?”
“也定了,就在吉氏大宗祠。”江莱顿了顿,“过几天我还得去三元宫拜神。吉家大伯他们在港岛黄大仙祠也会拜。”
“应该的,这是大事,功夫得做足。”盛延洲抬手把她耳边的乱发别好,柔声问,“累了吧?可以吃饭了。”
江莱伸手环住他的腰:“你做饭啊?不用工作吗?”
“刚才一边做饭一边开视频会。事情都处理好了。”盛延洲说。
江莱噗嗤笑了:“你下属看到你穿着围裙做饭的样子了?”
“看到了。我说在给女朋友做饭。”
江莱偏头看着他:“这样会不会有损你这个继承人的威严?”
“威严不在于端架子。”
江莱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那股熟悉的木质气息混着烟火味儿。
晚饭后,盛延洲和江莱牵着Nemo出去遛弯。走了一圈回来,盛延洲站在院门外问:“今晚还要我陪吗?”
江莱坏笑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盛总要陪小女子睡觉?”
盛延洲的眸光震了震,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得逞了,又往前凑了半寸,几乎贴着他的耳郭:“可是今天大哥说了,拜神之前要斋戒。你知道‘清心斋戒’是什么意思吧?”
盛延洲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我先带Nemo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去拿狗绳。江莱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慢慢带回来。
她仰起脸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她顿了顿,“不做什么就好。”
盛延洲低头看着她,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那你不要乱动。”他声音哑了。
她抬手环上他的脖子,温柔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不安好心:“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