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元宫做完法事,一大家子回到西关吉家大宅吃饭。
吉慧如很开心,这几天明显年轻了好几岁。老太太走到哪儿都牵着江莱,走路说话都有劲多了,
平日那些老姐妹约她去私伙局听粤曲,她拽上梅姨就去了。现在一面傲娇地婉拒,一面撑大嗓门炫耀“我亲孙女回来了,我没空陪你们玩”,又说“你们什么时候带着礼物来看我孙女,我孙女可靓了”。
吃完饭,吉慧如招呼孙辈们坐在一起商量仪式的流程。贺谨予赖着不肯走,盛延洲也来了。
得知江莱是吉慧如的亲外孙女,盛延洲第二天就悄悄来拜见过老太太。
他解释了自己和江莱缘分的开端,当年对她父母的承诺,以及他并没有介入江莱的婚姻,他回国时,江莱已经决定离婚。
吉慧如听了他一番解释,先前心里隐隐的芥蒂没了。以前她为贺谨予考虑多些,现在只管孙女高不高兴、幸不幸福。
贺谨予见盛延洲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当下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今日是吉家的事,两个外姓人敬陪末座。贺谨予一边远远望着吉修泽向祖母和江莱展示仪式当天准备的珠宝,一边压低声音冷道:“盛延洲,当男小三的感觉如何?”
盛延洲扫他一眼:“贺总,当下堂夫的感觉如何?”
贺谨予的手指一根根攥紧,咬着后槽牙说:“破坏别人的婚姻你还骄傲起来了?你爸妈知道你这副畜生嘴脸吗?”
“我爸妈昨晚托梦夸我干得漂亮。贺总,你家先人没托梦劝你做人别太渣吗?”
“你要不要拿镜子照照自己这副嘴脸?你这个假中国人,破坏别人家庭还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吧!”
“第一,我从出生到现在国籍一直是中国。第二,我肯定是比不上贺总您这位道德婊兵。道德你没有,你就剩个婊。”
“你!”贺谨予猛地攥紧拳头,“你爸妈生你的时候就生了条舌头吧?那点本事全在上面。”
“说不过就攻击别人父母,真没品。”盛延洲淡淡笑了一下。
江莱听到一点声音,觉得不对劲,远远朝他们俩看过来。
两个人默契地闭嘴。
青筋在贺谨予脑门上跳,腮帮子上的咬肌若隐若现,他用了全部力气把火气压下去才没发作。
盛延洲好整以暇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中场休息。
堂上,吉慧如边喝茶便问:“修泽,入祠堂那天,莱莱穿什么?”
吉修泽让助理展开那套白色套装。老太太看了片刻,摇摇头。
“白色不好。太素了,大喜的事,得压得住场面。”
贺谨予站起来:“奶奶,我也给莱莱准备了一套礼服,看看合不合适?”
他打了个电话,片刻后秘书小李抱着一只宽大的锦盒进来,打开,里面是一袭绛红色中式礼服。真丝暗花底子,领口缀一圈南珠,端庄华贵。
贺谨予看向江莱,放柔了声音,“莱莱,这件礼服是广绣的工艺,我找非遗传承人手工缝制的,”
他又转向老太太:“奶奶,这颜色叫绛云,用很名贵的植物染料染的。认祖归宗这样的大日子,得用这种隆重的颜色才能压得住场面。”
江莱抿唇不语。今天贺谨予赖着不走,她已经不自在了。怎么可能选他送的礼服?
盛延洲起身说:“两件礼服都很好,我也让人设计了一套,抛砖引玉,供长辈们参详。”
话音刚落,黄筝推着一架移动挂衣架走进来。架子上挂着一套设计很特别的礼服。
上衣是两件套,里衣是月白竖领,领口缀一枚翡翠子母扣;外面配新中式剪裁的玉色褙子。下半身是利落的裤装。
上身庄重飘逸,下身裤装很有力量感,整套衣服温婉而有风骨,很符合吉家女继承人的身份。
这套礼服一端出来,立即把另外两套比下去了。
吉慧如挪不开眼,问:“延洲,这颜色真好看,叫什么?”
“这是中国传统色,叫‘鸣珂’。”盛延洲说,“古代贵族出行,挂在车角象征身份的玉就叫‘鸣珂’。”
“好寓意,好意头。”吉慧如笑眯眯的,将目光转向江莱,“莱莱,你喜欢吗?”
江莱有点为难,贺谨予那套就算了,她不会选的。大哥送的那套,虽然奶奶说白色不妥,但到底是吉家长兄的一片心意,难道真的要拒绝?
总觉得否决大哥选盛延洲那套,更加不妥。这不仅仅是衣服的事。
吉慧如看出江莱为难,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说:“莱莱,先不急,这不是还有好几天吗?慢慢考虑。”
江莱微微一笑,点点头:“好。”
***
CBD某私人会所的茶室。
沈汐月到的时候,蒋天已经沏好了一壶普洱,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蒋天见她走进来,放下手机,“什么事这么急?”
沈汐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江莱的事,你听说了吧?吉家失散多年的亲外孙女,三天后在吉氏大宗祠认祖归宗。”
蒋天挑了挑眉。“听说了。怎么,你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沈汐月淡淡笑了一下,“只是觉得,这种排场有点过了。普通工薪阶层看了,心里什么滋味?”
蒋天眯起眼,品出味来了。“你想怎么做。”
“找个靠谱的媒体人,从‘炫富’的角度点一点。不用写得太露骨,把事实摆出来就够了。”她顿了顿,“你在媒体圈人脉广,这方面比我熟。”
蒋天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片刻后他笑了。
“汐月,你这一步棋,是冲江莱去的,还是冲贺谨予去的?”
沈汐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蒋天也没有追问。他拿起手机翻了一圈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
“有个自媒体工作室,专门做豪门深度稿,路子野,不怕得罪人。稿子怎么润色他们比我们在行。”
“稿子写出来后,再花点钱推流,”沈汐月顿了顿,“我要在微博看到这条热搜。”
“行,放心吧。”蒋天不怀好意地笑了,“我们陪那个流嘢(假货)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