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洲把车停在吉家大宅门外,江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内街,拐上大路。
盛延洲扶着方向盘,问:“三套礼服,想好选哪套了吗?”
江莱转头看他,笑着反问:“要是没选你那套,你会不会生气?”
“那就要看你怎么哄我了。”他淡淡一笑。
“你就拭目以待吧。”江莱也笑了。
盛延洲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不选我那套?”
江莱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话题,幽幽道:“要是我爸妈还在就好了。”
盛延洲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好,一定会为你高兴。”
江莱笑了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时间还早,我想回娘家一趟。”她说,“就在这个路口掉头吧。”
盛延洲打了转向灯,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江家开去。
***
江澍拉开门,看见江莱和盛延洲站在门口,愣了愣。
“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了?早知道你们来,我去弄只烧鹅,再弄个白斩鸡。”
“哥,不用麻烦,我们在吉家吃过了。”江莱走进屋里,“我回房间找点东西,你陪延洲聊会儿天。”
江莱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是她学生时代住到出嫁前的屋子,窗帘还是当年那块碎花布。
床底下有一只老樟木箱,扣着铜锁。
她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套手工缝制的水红色的中式立领连衣裙。旗袍领,修身剪裁,现在看也不过时。
妈妈当年出嫁时,就穿着这套衣服。听婶婶说,那一天,她爸爸骑着自行车去接她妈妈,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新娘子,还纷纷议论说,这是不是电影明星。
江莱把衣服拿出来,抖开,在身前比了比。
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影,她陷入了沉思。
……
客厅里,盛延洲和江澍正在喝茶。
江澍最近增资扩产,从胶水延伸到手机屏幕配件,打算研发新一代折叠屏的胶粘方案。盛延洲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两人聊得热络。
房门开了。江莱走出来,身上穿着那套水红色套裙。上衣掐腰,裙子及膝,很复古,也很合身。
她站在客厅中央,笑盈盈地问:“你们看看,这套怎么样?”
江澍放下茶杯。“这不是伯娘当年结婚时穿的吗?”
江莱低头抚了抚裙摆。“嗯。我听妈妈提过,是她自己裁剪缝制的。结婚那天,我爸踩着自行车来接她,她坐在车凳上,穿的就是这身。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
盛延洲看着她。“你想穿这身入祠堂?”
“不好?”
“很好。”他说,“穿这身去,等于带着你父母一起见证那一天。”
江莱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
认祖归宗仪式那天,一大早,吉家大宅客厅里就坐满了人。
茶水续了两轮。大家都在等今天的女主角闪亮登场。
脚步声渐近了,所有人都转头去看那道酸枝雕花门。
一道温婉的身影站在光里。水红色修身连衣裙,立领的边沿露出明制立领里衣的边沿,浑身上下只用一枚翡翠子母扣装饰。
她的头发半扎在脑后,一枚珍珠发夹拢住上半的发丝,其余的垂在肩侧,温婉又端庄。像电影里走出的民国大小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贺谨予坐直了身子,江澍端着茶碗忘了放下,吉修泽满眼惊喜。
盛延洲的目光落在那枚翡翠子母扣上,细细端详了半晌,眸底渐渐涌上笑意。
“奶奶。”江莱走到吉慧如面前。
吉慧如伸手,把江莱的手握在掌心里。
“这身衣服真好看,你自己选的?”吉慧如问。
江莱垂下眸子,轻声说:“奶奶,这是妈妈的旧衣服,她亲手缝制的。当年她结婚,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吉慧如怔了好半晌,眼中渐渐涌上浊泪,
老人粗糙的张文抚上江莱的脸庞。
“好,真好。”老人眼眶中的泪打着转,可她不让眼泪掉下来。
盛延洲看着这一幕,心事沉下几分。
吉奶奶此刻看到的,不仅是亲孙女,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女儿是母亲的至宝,她却没见过女儿长大成人,没送她出嫁。这一刻,毕生遗憾总算填上了一点。
女儿是母亲的至宝,她却没见过女儿长大成人,没送她出嫁。
这一刻,遗憾也算是填上了。
吉修泽走上来温声提醒:“姑婆,吉时快到了,我们去祠堂吧。”
“好,”吉慧如在江莱的搀扶下站起身,“出发。”
***
认祖归宗的仪式,由吉家的当家人吉景兆主持。
老人家是专门从港岛赶来的。不但他来了,还带来了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
仪式简朴而隆重。
宗祠正厅,香案上供着三牲。江莱向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三叩首。
族长吉景兆朗声祭告,求祖先保佑吉门女孙平安顺遂。礼毕,吉景兆提笔,在“吉慧如”一脉下方,端端正正地添上了“吉若莱”三个字。
不到一小时,仪式就结束了。接着便是快乐的“太公分猪肉”环节。
吉景兆乐呵呵地把先前祭祖用的烧猪分给前来参加仪式的亲戚朋友,还特意给江莱分了一块最大的。
宗祠外的广场摆满了圆桌和红凳,硬菜一道接一道上,走过路过的人都被喊过来吃饭。
宗祠里都是吉家邀请的宾客,主人家坐在一桌。
江莱这时才认全了港岛吉家的亲人。
大族长吉景兆是吉慧如的亲弟弟,七十多岁了,曾是旧时期的太平绅士。
长子吉岳麟醉心法律,是港岛赫赫有名的大状,退休后在区议会挂个虚职,偶尔去坐坐。
长孙吉修泽头脑灵活、为人诚信,吉家的生意现是由他做主打理。
孙女吉若萦是伦敦政经的高才生,深棕长卷发,大眼睛、深眼窝、方圆脸,笑起来明媚大气,带着一丝天真的野心,像年轻时的钟楚红。
如此完美的家庭,要钱有钱,要名有名,江莱简直不知道他们还能有什么烦恼。
吉景兆笑道:“阿姊,你发现没有,莱莱和萦萦有三分像。”
此话一出,江莱和吉若萦立即对视一眼。
都是方圆脸、大眼睛,很明显的双眼皮。但给人的感觉是,江莱温婉清纯,吉若萦明媚大气。
江莱笑着说:“二爷爷,萦萦比我好看多了。”
“莱莱才好看呢。”吉若萦说。
姐妹俩同年出生,江莱比吉若萦大了一个月,两人约定就叫名字,不“姐姐、妹妹”地喊了。
今天上主桌的都是吉家人,贺谨予作为吉慧如的养孙子,被安排在主桌的末座,那里是个上菜位。
但一想到盛延洲都没上主桌,他就暗暗地感到快意。
吉修泽忽然拿着手机给吉慧如看:“姑婆,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自媒体博主的口播视频。博主说得眉飞色舞:
“花城豪门认祖归宗,排场大得很!听说那位新晋千金穿的是水晶星辰礼服,上面镶了几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手腕上戴的那只翡翠镯子,据说值半个亿,是吉家的传家宝。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前夫和男友争着送天价手工礼服,娘家搬出传家珠宝给她撑场面,宗祠还要大摆宴席。这哪是认祖归宗,分明是在炫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