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迎頫冲着贺谨予,歇斯底里地大吼:“四千多万!那是你的钱吗,那是我们贺家的钱!”
贺谨予回视父亲,淡淡道:“当年如果不是你见死不救,沈家怎么会家破人亡。”
话说一半,他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冷冷盯着他。
今天是江莱认祖归宗的日子,是吉家长房嫡女失而复得的大喜日子,他竟然还在这里为沈汐月辩护。
就算他认为自己没错,又有什么用?他已经失去了江莱。
在他和江莱的婚姻里,他一直在执着己见。
固执地认为,江莱就是处心积虑得到了贺太太的地位,她永远不会离开。
固执地认为,他只是在补偿贺家对沈家的亏欠,对此江莱没有权利置喙。
固执地认为,江莱只是假装离开,她舍不得这段婚姻,一定会回头。
但是她一眼都没有往回看。被留在原地的,只有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才醒悟,是他太高傲了,从来不肯低下头颅,所以他看不见江莱受到的伤害。他早就把她伤透了,自己竟然不觉知。
吉慧如和吉修泽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江莱则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话剧。
吉修泽冷道:“谨予,你给那个女人买房子的钱,是婚内财产吧。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给外面的女人买房子买奢侈品?”
贺谨予眸底溢出痛色。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是实事。他像是一个标本,站在这里任人解剖。
“莱莱。”吉慧如忽然开口,“吉家的祖训是什么。”
江莱转过身,面向祖母,“吉家从不亏欠人。”
“后面还有一句。”吉慧如看着她,浑浊的眼底有光,“奶奶今天就教给你。”
江莱看着祖母。
吉慧如一字一顿:“如人负我,十倍讨回。”
茶室里很安静。
吉修泽站起来,走到江莱身边,低下头温声说:“莱莱,今天是你认祖归宗的第一天。今后,我和你、萦萦就要挑起吉家的大梁。莱莱,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江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大哥的话没有说透,但她自己想到了。作为小家碧玉的江莱,和作为大家族继承人的吉若莱,身上的责任完全不一样。
作为大家族长房继承人的吉若莱,若是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百年大族的祖训,都是血泪教训写成的。
如果没有人把你当回事,你就会有无数敌人。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过去那个简简单单的江莱了。她身上肩负着吉家的责任,她像大家族的女继承人那样去行事。
江莱转身看向贺谨予,缓缓开口:
“谨予,我今天还能这么叫你,是看在奶奶的情面上。离婚的事你一直拖着不办,我为了尽早离,选择了什么都不要。奶奶做主,让你把岚廷的房子留给我,至今我也没让你过户。我要的,不是钱,是吉家的脸面。”
贺谨予的手指动了动,没接话。
江莱继续说:“你给沈汐月买房子、买奢侈品的那些钱,是婚内财产。我们结婚两年,我没有过问过你的账目,也没有拿过你一分不属于我的钱。现在婚离了,账总要算清楚。该我的那一份,请你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如果做不到,我看贺家和吉家今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吉修泽点了点头,“莱莱说的对。大哥支持你。”
贺谨予看了看吉慧如。吉慧如故意挪开目光不看她,对孙女说:“莱莱,奶奶也支持你。”
贺谨予的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江莱,看了很久,才开口:“我会去做。莱莱,你会原谅我吗。”
江莱淡淡回视他:“谨予,真正心怀歉意的人,是不会提条件的。”
盛延洲坐在远端,定定看着江莱。听到这句话,他眸光闪了闪。
贺迎頫忽然指着盛延洲,大声说:“我刚才就想问,这个人既不姓吉也不是亲戚,他凭什么坐在这儿?还有,他为什么拿几千万帮莱莱,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盛延洲风度翩翩地起身,单手扣上西服的扣子:“既然老贺总问起,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
他走到江莱身边,牵住她的手,对吉慧如说:“奶奶,我和莱莱情意相通,想以结婚为前提交往,请您允许。”
江莱转头看他。这人一向低调克制,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调宣布,着实让她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吉慧如之前跟盛延洲接触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这几次,他都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莱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延洲,你祖母和我年少时是闺中好友,我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你们的事,自己做主就好。”
吉慧如顿了顿,微笑道:“不过,能不能让莱莱多陪陪我这个老太婆?我还舍不得亲孙女这么快出阁。”
盛延洲和江莱相视一眼,二人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贺谨予的声音。
“不行!”
贺谨予顾不上维持体面,眼睛红了,指着盛延洲的鼻子怒道:“奶奶,这人就是个就是个男小三!如果没有他,我和莱莱就不会离婚!”
江莱从没见过贺谨予如此失态,她拦在盛延洲面前,把他护在身后,回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在我和你结婚之前,他就是我哥的好友,要是他想介入,根本就不会有我和你的婚姻!总之我希望你认清一点,我和你婚姻破裂,是因为你感情骑墙,跟别人没有关系。”
贺谨予脑门上青筋直跳:“莱莱,这个人根本来路不明,你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我知道啊。”江莱说。
贺谨予怔了怔:“你知道?”
江莱点点头:“延洲都告诉我了,用了一百页PPT。那可是,好大一个商业帝国。”
盛延洲站在江莱身后,看着她认真的后脑勺,忍不住别过脸,揉了揉眉心。
江莱继续说:“我和他刚开始交往,他就送了我江边一栋楼。那栋莱SOHO,我的。贺总,你送过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