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寒觉得她很烦,臭着一张脸根本不爱说话。
但沈晚风很热情,一会给他搬个风扇过来,一会给他切点西瓜,“天热,漂亮哥哥你吃。”
“别叫我漂亮哥哥。”江宴寒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烦。
沈晚风还是叫他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你怎么成天都在不高兴呢?”
“……”江宴寒愣了一下,硬邦邦地说:“没有!”
直到第三天,沈寂然外出办事,碰到了强台风,被困在办事的地方回不来。
当晚江宴寒发起了高烧。
沈晚风一边接着哥哥的电话一边急得团团转,“哥,你带回来的那个漂亮哥哥发烧了,怎么办?”
沈寂然教她,“你找点退烧药给他吃,就在抽屉里,你找找看。”
“噢。”沈晚风在抽屉里找了一下,“哥哥,找到了,但过期了,还给漂亮哥哥吃吗?”
沈寂然捂着眼,无奈道:“特殊时刻,给他吃吧。”
“漂亮哥哥,吃退烧药了。”沈晚风拿着药过去喂他。
江宴寒已经听到那药过期的话了,摆着头颅不想吃,沈晚风嫌他麻烦,硬掰过他的头让他吃。
江宴寒很虚弱,被她强行喂了退烧药,又灌了水,一直忍不不住咳嗽。
沈晚风说:“漂亮哥哥,你可别吐出来,不然还得重吃。”
江宴寒:“……你,你放开我……”
她一直搂着他,江宴寒又没力气,头晕晕的,昏沉得难受,挣不开她。
沈晚风说:“不行,药刚吃下去,得让它顺着喉咙吞下去,你等等,药吞下去了我就放开你。”
江宴寒奄奄一息,“已经吞下去了,你放开我……”
他觉得他快被她折腾死了。
沈晚风却一脸的无辜,还拿手探他额头的体温,“嗯,温度好像有点下去了,看来过期的药也有一定药效。”
江宴寒:“……”
那个台风夜,她照顾了他一个晚上。
给他吃了两次退烧药,还怕他冷,找了两床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坐在旁边打盹。
清晨的雨势更大了。
台风刮了一夜,不仅没有变小,反而宛如倾倒的海水,下起了瓢泼大雨。
整个天空响着暴雷,像是要把整个天际劈开。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就剩一个面包。
沈晚风出不去,又看他病了,感觉他比较可怜,就把面包让给他了,“家里只剩一个面包了,给你吃吧。”
江宴寒还发着高烧,俊脸红红的,掀眸看她一眼,“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饿。”她刚说完不饿,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江宴寒笑了,虚弱道:“你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你还发着高烧,一夜没吃东西,现在都中午了,再不吃,你肯定会更严重的。”其实她也快20个小时候没吃东西了,可他病了,她就觉得应该让给他吃。
江宴寒道:“没关系,我就算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在意的,你自己吃吧。”
“谁说没什么人在意了?我就很在意。”
江宴寒愣了一下,黑眸睁开一条缝,“你在意?”
“对,我跟我哥哥都很在意,所以你不能死,吃点东西吧,吃了就有力气对抗病毒了。”沈晚风把面包送到他唇边,她可不想他死在她家里,要不就变凶宅了。
可江宴寒可能会错了意,竟然有些感动,张开了唇,咬了一口面包,又说:“我们一起吃吧,我吃一半,你也吃一半,这样就都不会饿肚子了。”
“行。”沈晚风觉得他这主意好,把面包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那一口,刚好咬在他刚吃过的地方。
江宴寒有些怔忡,他有洁癖,向来不喜欢跟人同吃一样东西,可还没等他说话,沈晚风又把那个面包送回来了,“该你了,你吃!”
江宴寒沉吟片刻,还是张开了嘴,咬在她咬过的面包上。
算了,特殊时刻不必计较这些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的关系,这个面包竟然很好吃。
傍晚雨势变小了,沈寂然回来了,带了食材给他们做了鸡蛋面条。
沈晚风吃得津津有味,还给江宴寒舀了一大碗,将鸡蛋都往他碗里装,“漂亮哥哥,你生病了,多吃点鸡蛋,多吃鸡蛋好得快!”
江宴寒的烧退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看她那么热情,忍不住眉眼一弯,低头吃下了那碗面。
那是他少年时期吃得最好吃的一碗面,可能是因为跟沈家兄妹在一块,他感觉很温馨。
后来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江宴寒忽然问她,“你救了我,有什么心愿吗?”
他想帮她完成一个心愿再走。
结果沈晚风在看电视剧,刚好看到一个桥段,迷迷糊糊就说:“那就以身相许吧。”
江宴寒整个人怔住了,于第二天就逃走了,再没来过沈家。
经哥哥的提醒,沈晚风也想起了这段过往,忍不住噗呲一笑,捂住嘴,“我真那样说的?”
因为那是7年前的记忆了,沈晚风记不清了,更何况,他就在他们家呆了几天,七年后她早就忘记他的样子了。
“嗯,那天我刚切完西瓜走出厨房,听到你让人家以身相许,我都雷到了。”沈寂然还记得那天的事。
当时他本来想过去阻止的,但江宴寒先一步跑回了房,沈寂然看出他是拒绝沈晚风的意思,就没再提了。
之后在宿舍,他也不再提起这事,毕竟,他也不想江宴寒喜欢晚风。
两人年纪差那么多,家世也不对等,他不想妹妹那么小就早恋。
“我还真不知道我那时候说了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沈晚风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笑。
她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少女,而他是个20多岁的成年男人,她竟然就叫他以身相许,也是把江宴寒给吓傻了。
沈寂然说:“我当时也没想过他会当真,不过他好像真的有在等待。”
“怎么说?”沈晚风还挺好奇,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沈寂然想了想说:“那天之后,他对我就特别好,还带我一块做生意,可以说,耀华有今天的成就,脱不开江宴寒的资助,像我们公司很多项目都跟深创资本有合作。”
沈晚风点头。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耀华有那么多个跟江宴寒合作的项目,都是他投的。
“当时我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他年纪比你大那么多,又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应该不会把那事当真的。只是偶尔去给你买衣服或学习用品时,他都跟着一起去,挑选一两件,还问你近况如何,我还以为是普通的关心呢,原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沈晚风也没想到江宴寒那么早就喜欢她了。
怪不得江宴寒之前就说,认识她很多年了,原来还有这一段渊源。
沈寂然又说:“其实我不反对你们,也是因为觉得江宴寒帮了我们家很多,在我昏迷的时刻,是他伸出了援手,才让我们兄妹两能在今天团聚,他是个人品好,也有心的人。”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沈寂然会有点不满,但如果是江宴寒,沈寂然觉得,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况且这些年,他一直洁身自好,等她长大,还帮助了耀华良多,这天下再找不出比他对沈晚风更好的人了。
“你们怎么在花园逛上了?”身后忽然传来江宴寒的声音。
沈晚风正听着哥哥讲江宴寒,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心头一动,转眸望去。
江宴寒就站在花园入口,着一袭面料矜贵的深灰衬衣,黑色长裤。
那么简约的衣着,穿在他身上却有不一样的味道,阳光细碎,骨相立体,俊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沈晚风觉得自己的心在跳,出声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哥哥。”他很随意就喊出了那声哥哥。
沈晚风听在耳里,只觉得耳朵都要泛红了,嗔了他一眼,“你倒喊得挺顺口。”
“自然而然就习惯了。”江宴寒唇角漫开笑意,冲沈寂然喊了一声,“哥。”
沈寂然还真有点不习惯,皱了皱眉,“以前都喊我寂然的,现在忽然喊我哥,还真感觉要折煞了。”
“怎么会?要不是你撮合我们两,兴许现在我们还不认识呢。”江宴寒挽住沈晚风的腰,站在他面前,眉目间都是宠溺。
沈寂然无语了一瞬。
他这是在他面前炫耀上了?
而且,他还低眸看着沈晚风,在金灿灿的阳光里温柔地说:“哥哥刚醒,不能在外面呆太久,我们推他回去吧。”
“好。”沈晚风点头,哥哥确实刚醒,不能吹太久的风。
回去的时候,沈晚风想推轮椅,江宴寒挡开了她,“你站着,我来推哥哥吧。”
沈寂然:“……”
他怎么莫名觉得江宴寒在防着他呢?
是不是因为,他跟晚风没有血缘关系呢?所以他开始担心他了?
回到病房里,陆明熙拎着一壶汤过来了。
沈寂然见到了她,漂亮的眼眸亮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陆明熙看到了沈晚风跟江宴寒,有些害羞,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说:“你今天不是要做康复训练么?我来陪你。”
“这不是太耽误你了么?”沈寂然见到她很开心,但对她还是保持着一些疏离。
因为他昏迷了太久,现在腿走不了路,如果走不了了,他不想耽误她。
沈晚风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忽然想起之前秦危说,陆明熙有个心上人。
她几个月前来到京都,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人。
她就是来国内找哥哥的?
沈晚风忍不住就拉她到一旁去询问,“你的心上人就是我哥哥?”
陆明熙一听“心上人”三个人,脸就红了,但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喜欢就大大方方承认,点了点头,“嗯。”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晚风问她。
“有一年,他来北美出差,我跟同学们也在那个酒吧里开派对,有男生喝多了,拉扯着我不肯松手,是你哥哥救了我。”
“然后你就喜欢上了?”
“那没有这么快,是他救了我之后,我陪他在北美逛了好几天,我们还一起做了个旋转木马。说来也巧,他来的时候,说他是来找人的。”现在想想,陆明熙终于明白当年沈寂然为什么忽然失踪了。
他是来替沈晚风找亲人了。
却遇见了她。
两人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一起呆了一周。
那一周,她能明显感觉到两人是彼此的心动,交汇的眼神中,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味道。
可就在沈寂然找到陆家时,他的表情忽然全变了,之后他就收拾了东西回国,不告而别。
那时她难过了很久。
但从未忘记过他,一直想着某一天要来到他的城市,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知道这人是晚风的哥哥,她理解他为什么逃了,因为他如果替晚风认了亲,就意味着她是假千金的身份披露,他可能是害怕她被赶出从小长大的陆家,可他不为晚风认亲,又很内疚,所以他连夜离开了北美。
听完陆明熙的话,沈晚风觉得这缘分太奇妙了。
她现在是陆明熙的姐姐,而陆明熙喜欢哥哥,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嫂子。
不过,她竟然觉得这样很好。
如此一来,两家成为亲家,皆大欢喜。
所以最后,沈晚风识趣地将江宴寒拉走了,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哥哥跟陆明熙。
“不是说今天要在医院陪哥哥么?怎么就要走了?”离开病房时,江宴寒还有些奇怪,问她。
沈晚风笑着说:“你没看出来,我哥跟明熙之间互相喜欢么?”
“有点看出来了。”江宴寒也是挺敏锐的人,他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眼神很有戏。
沈晚风说:“所以把空间留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相处。”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宴寒笑了,挽住她的小手,“既然哥哥有人陪了,那我们也去约会吧?”
“好啊。”她转过头来,眼睛凉凉地看着他,“去哪里?”
“去看电影。”
两人选了一部小众文艺片进入影院。
场子黑黑的,他们手牵着手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可能是白天,影院里没什么人,跟包场没区别。
“你中午在花园里跟哥哥聊什么了?”江宴寒看着电影,忽然问起了这事。
沈晚风侧过头,看到他立体的轮廓,笑着说:“就是聊起之前跟你怎么认识的呀,原来,你就是七年前来我们家过国庆的那个漂亮哥哥。”
提到这事,江宴寒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捏一捏她的小脸,“你还敢说,当年拿过期的退烧药喂我吃。”
被捏着脸的感觉很怪,可能是两人离得近吧,她看着他的俊脸,就有种悸动的感觉,“那不是没办法嘛?台风天,就算我想出去买药,外面药店也不开呀,不过最后也退烧了不是吗?”
他眯了眯眼,“那是因为我体质好。”
“不过我挺好奇的。”她靠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江宴寒“嗯?”了一声。
沈晚风轻语,“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江宴寒转头看她一眼,忽明忽暗的光影下,他拂开她耳边的发说:“那时候倒没有,毕竟你年纪那么小,你说的以身相许我做不到,后来我就想,帮着你哥一起做事业,也算报答你了。”
“那后来怎么又爱上了?”
“可能就是你哥求我帮忙的时候吧。”那天在甲板上,海风特别的大,沈寂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想把那个项目送给他,只求他庇护沈晚风。
江宴寒那时候其实已经忘记沈晚风的样子了,太多年没见,模糊了。
可沈寂然提起的时候,他蓦地就想起了沈晚风的样子,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之后见面时,她就打了他一个耳光,江宴寒无数次被她气死,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在他让沈晚风学规矩,而她故意跟裴聿安在院子里玩闹气他时,他就想起了沈晚风当年的愿望。
她要他以身相许。
是她要求的。
所以他也不管不顾年纪了,在书房里就强吻她,那时他就决定了,他要满足她的愿望,给她以身相许。
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听完他的话,沈晚风心中有波动,“所以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的?”
“或许潜意识有在等吧,只是总觉得你年纪小,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你跟裴聿安在院子里约会,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么生气。”
“哪有约会啊?”沈晚风反驳道:“那天他明明是来找你的。”
“可你看着他笑,却对着我摆死人脸。”
“谁让你叫我学规矩的?”
“我那是吃醋,你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江宴寒语气闷闷的,忽然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沈晚风怔了一下,从黑暗中看他,下意识与他五指相扣,“对不起嘛,那时还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不过我觉得,我当时是不反感的,还跟你吻上了不是吗?”
这会反倒是江宴寒愣住了,直接抬起了她的下巴,吻住她的红唇。
“你爱我吗?沈晚风。”
“爱!”
“我也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