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冰冷的夜风钻了进来,虞惊秋忍不住缩了一下。
她没睁眼。
车子停在澜庭楼下。
郁燃打横抱着虞惊秋进门,全程沉默,下颌线绷得冷硬。虞惊秋脑袋昏沉,靠在他怀里,心里抵触被他带回澜庭,却无力挣脱。
他抱着她进主卧,浓浓的薄荷冷香袭来。
虞惊秋睁眼:“送我回盛海。”
郁燃垂眸,视线落在她额间纱布,眼皮微压,语气淡得没有温度:“你现在有伤,听话。”
“你没有权利约束我。”虞惊秋心口发堵。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底掠过一丝阴翳,没再接话,转身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他端了一杯温牛奶过来,送到她面前,“喝了,你能睡得好些。”
虞惊秋心如死灰,她知道不顺着他的后果。
无声地接过喝下后,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郁燃拉过矮凳坐下来,直到女孩儿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才轻轻关门出来。
蒋程把虞惊秋的所有东西都放在客厅沙发上,衣服,包包散乱成一团。
郁燃替她整理时,包包从床头滑落,拉链崩开,几张单据散落在地板。
郁燃弯腰捡拾,指尖碰到诊断单,目光扫过中度抑郁四个字时,眼睫骤然一顿,眼底深色沉沉往下压。
他指尖把纸张无意识攥皱,没有动静,侧脸隐在暗光里,看不出情绪。
半晌才默默折好单据,塞进内袋,一整晚靠着床沿静坐,再也没合眼。
天光落进房间。
虞惊秋醒过来,一眼看见郁燃,眼下浮着一圈青黑,依旧沉默坐着。
小桌板上摆好养胃粥。
“吃点。”他只吐出两个字。
“我吃不下,我要回盛海。”虞惊秋往后缩了缩身子。
郁燃食指轻轻摩挲西装口袋里的诊断单,眉骨微蹙,面色发冷:“复查没结束,不行。”
“你答应伤好就放我?”虞惊秋眼底泛起委屈。
他垂着眼,唇线紧收,半句辩解没有,僵持半晌,只淡淡重复:“先吃饭。”
虞惊秋拗不过,勉强抿两口粥,胃里翻涌恶心,放下勺子。
郁燃默默端走餐盘,全程面无表情,只有攥着餐盘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心理医生上门问诊,虞惊秋独自留在房内。
郁燃在客厅站着,指尖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底郁色沉沉。
医生下楼叮嘱过后,他缓步上楼。
虞惊秋正慌乱翻找背包,看见他进门,身子瞬间绷紧:“你拿了我的东西?”
郁燃从内袋掏出皱巴巴的诊断书,随手放在桌面。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虞惊秋脸色骤白,伸手想去抢。
他手腕微微一抬,避开她的动作,黑眸沉沉锁着她,声音低沉寡淡:“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与你无关。”虞惊秋声音发颤。
郁燃瞳仁暗了暗,下颌绷紧许久,良久才开口:“等你伤好后,我送你回盛海。”
虞惊秋愣住,不敢相信。
他错开视线,眼皮微垂,没在说话。
但是虞惊秋知道他,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好,说话算话。”
午后秦霜拎着补品过来。
郁燃去厨房炖汤,屋内只剩两人闲谈。
“老大你怎么脸色这么差他不会家暴你吧”秦霜低声贼眉鼠眼的望着房间外面说。
虞惊秋嘴角勾了一下:“霜霜,我病了。”
“所以他才会让步
郁燃端汤进门,恰好听见,眉峰极淡地一蹙,转瞬恢复冷寂,把汤碗搁在桌上,全程没搭一句话。
没过片刻,崔折寒来电。
听筒里温润的声音传出。
郁燃立在角落,后背挺直,目光落在虞惊秋身上,眼底一点点凝起冷意,指侧抵着裤缝,指尖慢慢蜷缩,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上前打断。
虞惊秋瞥到他隐忍的模样,故意慢悠悠说完通话,空气里无声拉扯绷紧。
窗外落雨,气压低沉。
虞惊秋抑郁突发,蜷在床上无声落泪,眼泪浸湿枕套。
郁燃推门进来,站在床尾,看见她发抖的模样,黑眸凝住,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往日动辄冷斥的人,此刻半个重字都没有,沉默片刻,才压着冷嗓:“难受,就说。”
“郁燃,我耗不动了。”虞惊秋闷在被褥里哽咽。
他垂手站在原地,整张脸冷白紧绷,掏出口袋的诊断纸,指尖反复蹭过纸面字迹,一言不发。没有安慰的情话,就静静立在床边陪到深夜。
等虞惊秋睡熟,他走到阳台,拨通蒋程电话,语调简洁:“按她喜好装一套公寓。”说完立刻挂断。
几日过后伤口拆线,复查合格。
虞惊秋收拾小包站在玄关。
郁燃递出一串钥匙,指尖碰到她掌心时飞快收回,面无表情:“安保齐全,餐食每日配送。”
虞惊秋攥紧钥匙,抬眼看他,能看见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却依旧是一贯冷淡模样。
“多谢。”
她转身出门上车,没有回头。
轿车远去。
郁燃独自站在台阶,从口袋取出那张诊断书,垂眸盯着纸面,眉骨下压,周身阴郁漫开,长久伫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