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折寒看着翘腿而坐的郁燃,落座下来,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疏离:“郁部长,别来无恙。”
郁燃指尖捏着水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崔折寒面前,动作漫不经心,周身的冷意弥漫。
他抬眼望着他,黑眸沉得像寒潭,开门见山说:“崔总,明人不说暗话,你对虞惊秋存着什么心思,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
“我劝你离她远些,趁早打消这些可笑的念头。”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身处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冷硬直白。
崔折寒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脊背挺直,目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郁部长怕是误会了。”
他顿了顿,话音微沉,却字字清晰。
“阿虞是独立的人,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你的所有物。”
郁燃缓缓掀起眼皮,眸光寒凉阴冷,下颌线绷紧,薄唇抿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身上流着郁家的情分,算起来,也能姓半个郁。”
“她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崔折寒笑意淡去,嘴角翘起一抹讥讽:“姓氏和情分,捆不住她的,她想安稳度日,郁部长却要用过往的牵绊困住她吗?”
“困住?”郁燃低低嗤了一声,笑声里毫无暖意,眼睫压得很低,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我从没想过害她。”
“我只是作为朋友、上司,照拂下属与故人。”崔折寒从容应对,“反而郁部长,步步紧逼,你想逼死她吗?”
“你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郁燃眸光骤然一厉,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想起那张被自己反复揣在口袋里的诊断书,想起她蜷缩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闷得发堵。
“我如何待她,轮不到外人置喙。”
“只是我没想到,崔总对我们家小七了解得这么深。”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和我争,对崔总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我不呢?”崔折寒抬眸反问,语气平静,摆明了不肯退让。
空气陡然凝滞,两张矜贵的面孔相对,一室无声的交锋拉扯。
郁燃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阴翳层层叠叠,他没有动怒呵斥,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杯壁,动作缓慢又带着威慑。
“那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崔折寒单手解开西装扣子,手指修长有力,“我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年轻,郁部长也不是冲动,仅凭私人感情意气用事的人。”
“所以,郁部长不用恐吓我。”
话音落下,他率先偏开视线,不再看对方,冷声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崔折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临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椅上的人:“郁燃部长,你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我奉劝郁部长一句,以阿虞的性子,你逼得越紧,她就越抵触,迟早会亲手让她陷入绝境,触底反弹的。”
说完,他推门离去。
房门闭合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偌大空间里只剩郁燃一人。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翘着的腿缓缓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手探入内袋,摸出那张已经被折得满是痕迹的诊断单。
指尖一遍遍抚过“中度抑郁”几个字,眼底的冷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郁与烦躁。
崔折寒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里盘旋。
他当然知道。
可是是她先招惹他的,是她撞进他的世界,点亮他沉寂二十多年的人生,说要陪他一辈子。
现在她想全身而退,凭什么?
他为什么要放手。
郁燃缓缓松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知道他一放手,她就没有了。
他只能死死攥住,哪怕被她厌弃,深陷煎熬。
虞惊秋是他的人,他可以暂时放手,给她空间休养。
但绝不代表,会拱手让人。
更不代表,他能容忍别的男人,堂而皇之地站在她身边,以保护者、关心者的身份自居。
尤其是崔折寒。
郁燃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病房里,崔折寒给她喂鸡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她接到崔折寒电话时,语气里难得的轻松。
刚才对峙时,崔折寒一口一个“阿虞”,熟稔亲昵,刺得他眼睛发疼。
浓烈的占有欲裹挟着戾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一片。
拿出手机,拨通蒋程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寡言:
“查一下崔氏近期所有项目。”
“另外,盛海那边,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不准任何人骚扰她。”
“是,郁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