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穿过旋转门的瞬间,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舞会现场宾客如云,面具与华服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她当即开启玄瞳,淡金色的视界铺展开来,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气息在她眼前浮现:
有富贵人家的平和气,有年轻男女的桃花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
可唯独没有姥姥那缕清冽如松、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
“央央,我也闻不到。”小酒焦躁地转着圈,小鼻子使劲嗅着,却依旧一无所获。
凌央央回头看向三人:“分开进。”
邀请函编号不连号,只要他们几个不一开始就扎堆进场,不会过于引人注意。
“您好,请扫码核验。”侍者微笑着说。
凌央央刚拿出手机扫码,身后就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陆哲穿着一身暗夜蓝的骑兵式燕尾服,肩上缀着金色流苏,面具是威尼斯式的半脸金箔面具,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听到侍者报出邀请函上的VIP编号“007”,陆哲眼睛一亮,试探着走了过来:“是你?珠宝店那个小姐?”
“陆先生。”凌央央淡淡点头,收起手机。
“真是你啊!上次在珠宝店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陆哲笑得一脸灿烂,自来熟地和她并肩往里走。
“凌央央。”
陆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也姓凌?好巧。”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凌央央脖子的项链上。
那是上个月恒裕商场专柜首发的限量新品,有钱人都不一定能抢到。
他果然眼光独到,这女孩绝不是普通人,搞不好也是皇城凌家的小姐。
正说话间,旋转门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凌墨穿了一身纯黑色暗纹长袍,衣摆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骷髅面具,衬得他本就俊雅的脸更添几分神秘。
凌楚儿则穿了一条红色抹胸短裙,裙摆缀着蓬松的白色狐毛,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长腿。
她戴的面具和别人都不一样——
只在眼睛周围,用碎钻勾勒出狐狸眼的形状,眼尾处还缀着几根白色的狐毛,衬得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勾魂夺魄。
只要认识的人,隔着十米远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陆哲啧了一声:“这位凌楚儿小姐,还挺适合进娱乐圈的。”
凌央央转头看向他。
“能在我们这个圈混出头的,第一要够放得开,第二要脸皮够厚。”陆哲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杖,“她两样都占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凌央央低头,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陪傅西洲养伤吗?!」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
「我已经拍照存证了!今晚她要是敢作死,我直接把照片发家庭群,让爷爷奶奶看看她的好孙女!」
凌央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小荷这是还记恨上次孙家宴会上,凌楚儿故意把她和傅宴宸的照片发到家庭群的事呢。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凌墨身上,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
凌墨正被几个圈内熟人围着寒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敷衍地点点头。
他的眼白有些不正常的充血——
普通人没休息好或是上火也会有类似的症状,但他眼白里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疲劳引起的暗红色。
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血红色,从眼底往外蔓延,隐约透着一股阴气。
更惹得凌央央在意的是,从进门到现在,凌墨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四周所有的镜子。
他的动作很轻微,并不明显,但明显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刻意的闪躲。
陆哲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对舞会本身兴趣不大,便主动找了个话题:“有关这家酒店的传说,央央小姐有没有听过。”
凌央央抬起眼看向他。
凌小荷也趁这个机会端着一杯鸡尾酒凑了过来,装作是来听八卦的围观群众。
陆哲见有小姑娘主动围上来,顿时更来劲了。
他习惯了年轻女孩对他容貌的痴迷和追捧,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间酒店的前身,是民国时期的菱花公馆。”
凌央央重复了一遍:“菱花公馆?”
“没错。当年有位名伶,叫绿笛,长得倾国倾城,昆曲唱得更是一绝,
沈大帅宠她宠得不得了,特意从法国运回来十二面雕花水晶镜,摆满了整个公馆的客厅、卧室、甚至走廊。
说要让绿笛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自己的美貌。”
“绿笛也确实风光,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因为沈大帅的宠爱,当时整个皇城的名门贵妇都要让她三分。
她会不定期在公馆里举办舞会和茶会,能收到她的邀请函,在当时可是莫大的荣耀。”
凌央央有些意外地看了陆哲一眼。
虽然这人脸皮边缘还起着翘皮,脑子也不大灵光的样子,今天居然歪打正着,给她送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酒店某房间内。
十几块屏幕同时播放着酒店各个角落的画面,老赵站在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当切换到宴会厅的画面,老赵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三爷……”老赵小心翼翼地开口。
傅宴宸微眯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随手拿起了桌上一张银色的半幅面具,利落地覆在脸上。
“三爷!”江辞连忙追上去,“楼下是化装舞会,您就这么一身正式西装下去……”
之前筹备有关金家的事,岂不全暴露了!
这时,一身青竹色古代常服的裴渊走了过来。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戴着半幅木质面具,气质温润如玉,像古代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朝着傅宴宸迎面走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领结和一枚蝙蝠形状的银质胸针,递了过去。
傅宴宸接过,利落地系上领结,将胸针别好。
原本严肃正式的黑西装,配上丝绒领结和蝙蝠胸针,再加上那张银色面具,居然有种邪魅矜贵的吸血公爵既视感。
这一身,可以完美融入了假面舞会的氛围,一点都不突兀。
江辞立刻给裴渊竖起了大拇指。
三个人都戴着面具,前后脚进了电梯。
*
舞会现场。
陆哲被凌央央多看了一眼,顿时讲得更起劲了,唾沫横飞:
“可惜啊,红颜薄命。后来直奉战争爆发,沈大帅带兵出征,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战死沙场的消息。
绿笛没了靠山,以前那些嫉妒她的名门贵妇就联合起来欺负她,那些男人也常常去菱花公馆,把那里当成消遣作乐的地方。
据说最后,她穿着一身白裙,在一个雨夜,投了公馆后院的菱花湖。”
“好可怜啊。”凌小荷听得唏嘘不已,“都说民国爱情十有九悲,果然是真的。沈大帅要是没死,绿笛肯定不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
“这故事还有后续呢。”陆哲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诡异起来,
“就在绿笛死后半年,沈大帅居然活着回来了!
原来他根本没死,一切不过是情报战线上的一个局。他回来听说了绿笛的遭遇,当晚便搭乘渡轮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过皇城。
但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所有当年欺负过绿笛的人,都陆续离奇死亡。
有的在家里上吊,有的掉进湖里淹死,还有的被镜子碎片割破喉咙,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从那以后,菱花公馆就成了有名的凶宅,荒废了几十年,直到几年前才被改建成酒店。”
“这故事你从哪听来的?”凌央央问。
“我们当演员也要做功课的嘛。”陆哲笑了笑,“最近有个大导演想拍《菱花公馆》,就是以这个故事为原型改编的。
我去试镜过男二号,所以特意查了很多资料。我讲的这个,是流传最广、也最详细的一个版本。还是当年电影学院一个老教授在课上总结的。”
凌央央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菱花公馆、绿笛”,果然跳出了很多相关的网页。
有讲灵异传说的,有讲民国爱情的,还有各种版本的野史秘闻,陆哲讲的这个版本,确实是最完整的一个。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穿着白色礼服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着说:
“欢迎各位贵宾莅临今晚的‘菱花之夜’假面慈善舞会!
相信大家一进宴会厅,就注意到了我们四周摆放的这些精美雕花水晶镜。”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四周,灯光随之亮起,照亮了宴会厅墙壁上悬挂的十二面巨大的雕花水晶镜。
镜子边框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没错,这些就是民国时期绿笛小姐用过的原版菱花镜!
去年爆火全网的悬疑短剧《镜中影》,所有镜子的戏份,都是用的我们酒店的这十二面原版镜子拍摄的!”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照。
“今晚,我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惊喜。”主持人笑着说,“所有参与今晚跳舞的宾客,都可以获得后续慈善拍卖的入场资格。
我们将拍卖这十二面具有纪念意义的菱花镜,所有善款都将捐赠给山区儿童助学项目。
而今晚的舞王舞后,将获得绿笛小姐当年佩戴过的珍珠耳环一对!”
话音刚落,悠扬的华尔兹音乐缓缓响起。
陆哲笑着朝凌央央伸出手:“央央小姐,赏个脸?”
舞池上方的灯光在这时骤然暗了下去。
全场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镜子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泛着诡异的青光。
惊呼声此起彼伏。
漆黑一片中,凌央央感觉另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熟悉的触感。
她抬起眼,正好撞进一副银色面具下那双幽深而熟悉的桃花眼里。
“抱歉!灯光调试错误!”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歉意响起,灯光仍然昏暗,营造出朦胧的氛围。
凌央央很快发现了不对。
傅宴宸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握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被镜面反射的灯光晃了一下。
下一瞬,傅宴宸握着她的腰,两个人脚下的地板仿佛骤然消失!
再睁眼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傅宴宸脸色潮红,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俯身朝她吻了下来。
凌央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咬在了他的唇上。
一股极清极正极霸道的灵力从舌尖猛地灌进喉咙,沿着四肢百骸直冲灵台!
凌央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冲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看来小朦猜的是真的。
接吻,居然真能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