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安伯府。
宋青瑶被送回府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是陈褚对姜虞那股殷勤劲儿。
二是萧魇那张脸。
那张脸的冲击力太强了,衬得一旁清润矜贵的温峥,瞬间就失了颜色。
一想起姜虞爬过萧魇的床,宋青瑶心口就堵的发慌。
姜虞!
又是姜虞!
那样愚蠢恶毒的人,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撞上好运?
“你过来。”宋青瑶朝侍立一旁的婢女招了招手,“你是府里的家生子,爹娘在府上当管事、嬷嬷。你知不知道皇镜司司督萧魇的底细?”
婢女摇了摇头:“姑娘,萧司督的事,哪是我一个做奴婢的能知道的?”
“不过,您可以去问问伯爷。”
“先前姜虞姜姑娘曾求着伯爷打探萧司督的事,瞧着像是存了结亲的心思,可不知怎么的,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宋青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姜虞一个鸠占鹊巢的乡下农户女,倒真敢往上攀。
就不怕攀的那根枝儿太高,折了掉下来?
宋青瑶将眼圈揉得通红,转身便往前院书房去了。
敬安伯对这个刚认回来没几个月的女儿,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捧高了怕摔着,含紧了又怕化了。
倒不是他有多舐犊情深,实在是宋青瑶攀上了温峥这棵高枝。
他这个当爹的,不光得捧着,还得当菩萨供着。
“青瑶,你这是怎么了?”
宋青瑶眼珠转了转,没急着打听萧魇的底细,而是先拐了个弯:“父亲,宋虞除了那桩爬床的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冲撞过萧司督?”
敬安伯面露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青瑶说得模棱两可:“今日温世子约我出门,半路撞见萧司督,他说了几句含糊话,又是以色侍人,又是万事有据可查,还扯什么千年狐狸、吃草绵羊。”
“我头回见到萧司督,摸不透话里深意,想来多半是宋虞从前招惹出来的过节,父亲心里清楚缘由吗?”
敬安伯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沉得难看,心底还存着几分侥幸,勉强开口自宽:“会不会是你想岔了?”
“那些冷硬刻薄的话,未必是冲着宋虞。温世子与他之间隔着三十廷杖的深仇大恨,难保不是他今日借机指桑骂槐,冲着温世子去的。”
宋青瑶脱口而出:“父亲,温世子能怎么以色侍人?您若是知晓什么隐情,趁早说与我。万一伯府没法周旋,我也好去找温世子出面化解。”
敬安伯暗自憋了口气。
到底谁是爹?
他确实一心想和肃宁侯府结亲。靠着温峥,能给敬安伯府在上京挣足脸面,最好还能借着肃宁侯圣前得宠的势头,保自家爵位再传两代。
可归根到底,他是堂堂伯爷。
次次遇事,青瑶张口闭口都是温峥,听得他格外别扭,活像他这个当爹的,全靠着未来女婿撑底气、吃软饭。
他自己心里门清,算盘打得明白,可这事能想,不能让人当面戳穿,更不能挂在嘴边。
这软饭他确实想吃,但能吃和能被人说,是两码事。
敬安伯正暗自憋屈,宋青瑶已然没了耐心,出声催促:“父亲,这事有什么掖着藏着的?莫非您心里后悔,当初把宋虞赶出京城了?”
敬安伯连忙压下杂念:“青瑶可别胡乱揣测。”
原先把宋虞送走,他根本谈不上后悔,只隐隐有些惋惜。
宋虞生的一副绝色容貌,如珠似玉,也是能用得上的筹码。
可如今温峥受罚,五年不准娶妻纳妾,想借这门亲事攀肃宁侯府,足足要熬上五年,往后变数谁说得准。
当初温峥凑巧看上青瑶,难保这五年里,他再被别的女子救下,转头看上旁人。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怕青瑶在温峥跟前嚼舌根,非要把宋虞撵走。留着宋虞,好歹还能多条后路。
“青瑶,早先宫宴上姜虞见过萧魇一面。萧魇虽是凶名在外、杀人如麻,却也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大权。姜虞掂量利弊,动了嫁给他的念头,觉着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往后在上京命妇堆里也能扬眉吐气,便整日哭闹撒泼,逼着我帮她打探萧魇的底细,方便投其所好。”
“我起初是万万不肯的。咱们勋贵人家,谁愿意去沾萧魇那煞神的边,平白毁了门第名声?可实在拗不过她死缠烂打,她甚至还闹着寻短见,我只能松口答应。”
不,他何止是依了她。
他简直求之不得。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攀上萧魇能捞到的好处,实打实摆在那儿。
宋虞一提,他比她还上赶着。
“我那张老脸都豁出去了,托了不少旧交去打听萧魇的底细……人情搭了一堆,好不容易摸出个大概,宋虞不干了,死活瞧不上人家。”
那时候,宋虞才是真要死要活,白绫都往梁上甩了好几回,宁可吊死也不肯再跟萧魇沾边。
宋青瑶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宋虞没看上萧魇?这……这怎么可能?”
萧魇配宋虞,那是天鹅掉进了蛤蟆坑。
到头来,蛤蟆还把天鹅给嫌弃了?
“爹,您到底打听到了些什么?我不是好奇,是担心。萧司督若是知道这桩旧事,姜虞虽说早就出府了,可毕竟在咱们敬安伯府养了十几年。万一他误以为是咱们府上在背后纵容宋虞耍心眼子,那可如何是好?”
敬安伯那颗心就长在秤杆上,尽是功利,听宋青瑶这么一说,什么惋惜后悔全都抛到了脑后。
“萧魇被陛下看中之前,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皇镜司做过药人,不光试药,蛇、蝎子、蜈蚣,什么都往他身上招呼,他好像是唯一活下来的。”
宋青瑶喃喃道:“宋虞是嫌恶心吗?”
连萧魇杀人如麻都不嫌弃,嫌弃这个?
她实在想不通宋虞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敬安伯摇着头:“不是。她是听说萧魇常年试药伤了身子,怕他短命早亡。萧魇仇家遍地,一旦身死,所有仇怨都会落到她身上,往后没完没了遭人报复。”
宋虞是好富贵、贪荣华,可她同样惜命怕疼。
那时候他又不知道宋虞不是亲生的,总不能真把人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