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嗤笑一声:“擎苍,他还是不肯老实交代啊。”
“我听说皇镜司里不是有活剥人皮、铁刷子梳人肉、撒蜂蜜引虫蚁啃咬这些手段?是不是地方太小或者家伙什没备全,耽误你施展了?”
“要真是这样,我不急,可以再等等。”
“主要是,我真的不想再听假话了。”
擎苍心领神会,顺口接道:“姑娘放心,刑具不齐也有不齐的玩法。剥皮不必非用专门的刑具,拿铁钳子一片片往下撕,也撕得干净,无非是多费些手脚,让周茂富多受点罪。”
周茂富彻底崩溃了,朝着姜怡大喊:“姜怡,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得救救我!我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往后周家都听你的,你就是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你前些日子还去寺里求子,求送子娘娘保佑咱俩有孩子,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忍心让孩子没有爹吗?”
姜怡的脸白得像纸,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不……
不会的……
她盼了三年多,做梦都想要个孩子,老天爷一直没肯给。偏在事情闹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时候送来,那才真叫笑话。
姜虞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得等姜怡自己先开口,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彻底死心。
若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就心软,那以后也会为别的事心软。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姜怡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盯着周茂富:“我是盼孩子,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可那是以前。老天爷若真这么耍我,让我这会儿怀上了,我一碗药打掉他。有你这样的爹,流着你的脏血,我不敢想他以后长大了能变成什么好东西。”
周茂富愣住了,连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都忘了疼。
姜虞瞥了擎苍一眼:“用刑吧。”
随即转向姜怡,放缓了语气:“二姐,今日初见时我便已替你号过脉,并无身孕,别让周茂富的话搅乱了心绪。”
姜怡如蒙大赦。
没有孩子最好,否则这世上能有几个做娘的,能狠下心亲手打掉自己腹中的骨肉。
擎苍依言摸出一把铁钳,在周茂富面前晃了晃,随即狠狠夹住他的手背。惨叫声在密室里炸开。姜虞面不改色,再次问道:“当年我二姐落水,是你和宋青瑶联手做的局?”
周茂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是联手,是……是宋青瑶让我干的。”
“姜怡长的好、性子也好,又识字、绣活又拿手,家里还有个读书的哥哥,十里八乡都说娶了她有福气,兴许还能养出个读书好的儿子光宗耀祖。”
“我确实也动过那个心思,可姜家那么多人,父兄弟弟都在,又不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孤女,我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我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能多掏几个聘礼钱。”
“是宋青瑶找上我的,说只要我把姜怡从河里救上来,有救命之恩在,姜家就得感激我,我就有理由提亲。她还说姜怡心软,救了她,她肯定会答应。最好当着人面做,把肌肤之亲坐实了。”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除了给姜怡的聘礼,私下再给她十两银子,交女学的束脩。我那时候靠着杀猪卖肉也攒了些钱,又色迷心窍,实在想娶姜怡又没别的路走,就应了她,跟她拴在了一根绳上。”
“原先我也怕事情不成,宋青瑶说全交给她,我只管在河边等着救人就行。”
“后来我把姜怡救上来,按了她胸口催吐……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姜虞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短短几天,清泉县就传遍了你们有肌肤之亲,是碰巧吗?”
周茂富浑身发抖:“是……是宋青瑶跟我一起找了县城里的叫花子……”
真相大白。
姜怡垂着头,无声地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她恨周茂富,可更恨宋青瑶。
当初爹娘忙着养家糊口,是她一手照料青瑶,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的。
为了十两银子?
不,不止十两。
周茂富私下给了宋青瑶十两,母亲又从聘礼里挪了五两给她,她自己的五两嫁妆也被宋青瑶哄了去。
还有那套文房四宝……
周茂富不住地求饶:“我全说了……全都说了……求你们放过我吧……要不是宋青瑶先找上门,我哪有那个胆子。”
姜虞看向牵黄:“都记下了?”
牵黄点头:“记下了。”
姜虞道:“那就让他签字画押。”
“周茂富,再交代一下今日下药的事。”
周茂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这回真是她撺掇的!我写信去问她,你和皇镜司司督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她迟迟没有回信。我正以为她要翻脸不认人,信却又来了。”
“她在信里说打听得一清二楚,萧魇根本不把你当回事,还说你在上京城名声狼藉,没有什么手帕交,敬安伯府也早就跟你划清了界限。”
“她又说,姜怡嫁进来三年多都没生下一儿半女,是我亏了,姜怡不中用,就拿你来顶替,好歹你从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还说让我抓紧,否则等你攀上别的高枝,就没我的份了。”
姜虞早有心理准备,听着这些与预想中相差无几的说辞,轻笑出声。
大约是被温峥五年不得娶妻纳妾的事刺激得不轻。
“宋青瑶一共给你写了多少封信?”
周茂富答:“两封。”
姜虞问:“信在哪儿?”
周茂富道:“在我镇上那间猪肉铺的隔间里。隔间地上挖了个坑,放了个木盒子,盒底铺了层牛皮纸,信就藏在里头。”
姜虞问:“她给你回信的时候,还捎带了别的东西吗?”
周茂富暗暗咋舌,不得不佩服姜虞的脑子,怎么像在他身上装了眼睛似的,什么都瞒不住。
要是今日的事真成了,还愁生不出个聪明儿子?
“一个银镯子,还有一根金簪。”
一旁的周母倏地睁大了眼。
还有金簪?
不是只有银镯子?
周茂富这个狗娘养的,连亲娘都防着骗着!
姜虞又问:“簪子和镯子现在在哪儿?”
周茂富支支吾吾。
擎苍手里的铁钳又往前探了探,夹住一块皮肉一撕。
周茂富惨叫起来:“簪子……簪子被我送给了红杏楼的聆娘子!镯子……镯子你得问我娘,我让我娘去当的,可没见当票,不知道当到哪儿去了!”
周母嘴里的布巾终于被扯了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血肉模糊的周茂富,心里那点狡辩的念头一点不剩。
“当票在我床头的柜子里。”
姜虞问道:“酒里那两种药,劁牲口的蒙汗药和花街柳巷用的欢情散,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茂富答道:“蒙汗药猪肉铺子里就有。欢情散是聆娘子替我弄了一包,我觉着是好东西,又托镇上的地痞们帮着弄了一包。”
姜虞追问:“那人叫什么名字?平日在哪里出没?”
周茂富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被铁钳子活生生剥皮实在太疼了,他宁可去蹲大牢。
他跟宋青瑶拴在一条绳上,宋青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姜虞把想知道的都问清楚了,转而对着牵黄和擎苍:“你们两个,谁去把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取来?顺道报个官,人证物证一并送过去。”
擎苍:“我去!”
牵黄那脑子,他信不过。
有些话还得他当场现编,才能让姜姑娘撇得更干净,让这件事更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