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苍拿不定主意,问姜虞:“姜姑娘,要不要把周茂富设计姜二姑娘落水、图谋婚事那桩也一并提上一提?”
姜虞看向姜怡。
姜怡眉眼微动,迎着姜虞视线,掷地有声:“报官的事,总归苦主自己去才最合适。我去敲县衙门口的鸣冤鼓,状告养妹宋青瑶和枕边人周茂富合谋算计我的婚事。”
“还有今日下药的事,你没出阁,不宜出头。”
“而擎苍是皇镜司的人,他去报官,旁人难免浮想联翩。”
“我去。”
“就说皇镜司在此办差,碰巧撞上了。”
“有皇镜司盯着,县令就算忌惮宋青瑶的家世,也不敢不受理。”
哪怕没法让宋青瑶血债血偿,也非得让她身上背上官司不可!
姜虞眼睛亮了亮。
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姜怡脱胎换骨。
从前那朵谁都能踩一脚的柔弱花儿,如今生出了筋骨,长出了尖刺。
“虞儿,你信我一回。”
见姜虞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姜怡心里一慌,下意识低下头揪住衣摆。
可一想到姜虞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自己更该勇敢的迈出这一步,勇敢的替自己活一回。
当年爹娘用怡字给她取名,盼的是温婉和顺、安乐无忧。
可她温顺了二十年,何曾真正安乐过?
往后余生,她要把怡活成另一番光景。
大哥说过,心定如山意自怡,风波千丈不疑迟。
这个怡也是怡!
总不能一直缩在姜虞身后,窝窝囊囊、怯弱退缩地过一辈子吧?
姜虞眉眼弯弯地笑了:“我一直都信二姐。”
她不止一次说过,要再拉姜怡最后一把。
其实,愿意伸手去拉,不就是因为心里还信她会改变吗?
姜怡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姜虞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这一刻姜怡的眼神像极了姜长晟。
清澈,且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这很好。
有这份无惧无畏,姜怡才能把以后的路走稳当。
“擎苍,那就劳烦你捎我二姐一程了。”
擎苍瞪大眼睛,他真的不想跟姜怡单独待在一块儿。
姜怡也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让牵黄陪我去?”
擎苍瞥了姜怡一眼。
他嫌弃归嫌弃,到底还顾着她的脸面,没说出口。
可姜怡倒好,不想让他去?他还偏要去。
“这么复杂的事,要打配合,牵黄干不了。他都叫牵黄了,脑仁能有多大?脑子能好使到哪儿去?”
“跟上!”
牵黄在后头龇牙咧嘴。
擎苍这狗东西,这还人身攻击上了。
不过攻击就攻击吧,他很愿意守着姜姑娘。
姜怡亦步亦趋地跟在擎苍身后,嘴里嘟嘟囔囔:“鹰的脑仁也没见有多大啊……狗聪明还是鹰聪明,也没人能说得准啊。”
擎苍脚步一顿,想回头怼回去,又觉得太失风度,硬生生忍住了。
“姜怡,我耳力好着呢。”
其实擎苍更想说的是,不管是鹰聪明还是狗聪明,都比她姜怡聪明!
但他怕姜怡哭。
……
擎苍一走,周茂富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至少没人再拿着铁钳,动不动就撕他一块皮了。最可怕的是,擎苍做这事的时候,全程面不改色,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觉着,阴曹地府里的牛头马面,也不过如此了。
牵黄看着大口喘气、如获新生的周茂富,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别高兴太早。擎苍走了,还有我呢。我虽不像他那样爱动刀动钳,可也有自己的法子。在皇镜司混的,谁没几手看家的本事?”
周茂富顿觉密室里阴风阵阵。
难怪人人都说,皇镜司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里头没一个善茬。
以前他也怕,可总觉得离自己太远,这辈子都挨不上边,那份怕便少了些实感。
现在……他真真切切地尝到了。
“姜虞。”周茂富鬼哭狼嚎起来,“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一点没藏私。你放过我吧,都是宋青瑶指使的!就算你要报仇,也该去找她啊。我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杂鱼,你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姜虞只觉吵死了,皱着眉道:“聒噪。”
“你也知道,该问的我已经问完了。再这么撕心裂肺地嚎下去,我就让牵黄把你的舌头割了。”
周茂富瞬间收声。
牵黄在一旁傻乐。
姜姑娘说“聒噪”的时候,跟大人真像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吗?
姜虞不明所以地瞥了牵黄一眼,实在搞不懂他这时候怎么还能笑得跟朵花似的。
牵黄挠挠头,收住了笑。
姜虞这才重新看向周茂富:“写和离书吧。”
周茂富抗拒道:“姜虞,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姜怡,想娶她为妻,也是真心想好好待她的。可婚后,宋青瑶老是时不时拿捏着把柄逼我来打秋风,我也不胜其烦。”
“再加上,姜怡一直没怀上身孕,让我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
“我……我没想磋磨姜怡的,都是我娘……是我娘。我顶多就是喝醉了酒,心里不痛快,在我娘的撺掇下才对姜怡动了手。”
“我不想和离,真不想和离啊。”
牵黄一针见血:“狗咬狗,连亲娘都咬上了。”
姜虞冷笑:“那你是想让你娘也尝尝剥皮刷肉的滋味?她这把年纪,一套下来,怕是熬不到今天的日落吧。”
周茂富不敢吭声。
但,沉默其实就是肯定。
周母见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急着为自己开脱。
姜虞越发烦躁。
“周茂富,两条路。”
“第一,现在写下和离书,官府怎么判是官府的事,我不再插手,你能不能央求宋青瑶救你一命,看你自己的本事。”
“第二,等官府来了之后,我照样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你听说过人彘吧?”
周茂富浑身发抖,却还心存侥幸,死死攥着姜怡当最后的护身符。
姜虞彻底没了耐心:“牵黄,看来他是真不怕你啊。”
“写和离书、签字画押,有手就行。”
“至于别的,你随意。只要不弄死,就往死里用刑。”
“我带了救命的药,快断气了我就救回来,救回来你接着用刑。周而复始,直到他听话的写下和离书。”
牵黄应声而动。
凄厉的哀嚎随即响起。
周茂富的骨头到底不够硬,没过多久便哆哆嗦嗦地写下了和离书,签了名,按了手印。
“你自己说的,我写了和离书,你就不再插手了……”
姜虞的视线落在和离书上,看都没看周茂富一眼:“我言出必行。”
周茂富死定了。
宋青瑶怎么可能留他这么大的把柄活在世上?
而周茂富一死,宋青瑶手上就又沾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