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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将姜长澜与陈褚指成了一对

作者:蝉不知雪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7 19:00:57
第220章 将姜长澜与陈褚指成了一对

翌日。

曲水流觞的余韵尚未散尽,便换了气象。

不再吟诗作赋,转而辩理析文。

两两结对,乔愈抛出一道道古今经书之要义、治学之疑题,二人或轮番作答、或互相对句论理,在诘问辩驳间各抒己见。

能引经据典而不泥古者,方为胜出。

胜者再入下一轮,两两结队,继续下一轮。

辩的虽凶,却始终绕着学问打转,不曾往人身上落过半句。

姜虞感慨,明明一个个都辩得抓耳挠腮、面红耳赤了,还能忍住不人身攻击一句。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读书人讲究。

不管能不能都听懂,反正不影响她看的津津有味。

但这份津津有味没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乔愈有意为之,偏将姜长澜与陈褚指成了一对。

二人皆是一怔,随即起身,行至湖心高台,作揖行礼。

乔愈颔首回礼,目光扫过姜长澜。

这容貌,当真是过盛了。

不论男女,若势单力薄,生得太出挑,从来不是福事。

难怪,连那位大煞星都要翻出陈年旧恩,央他出面替这个姓姜的书生铺路扬名。

其实,倒也不必他来。

他看得出来,乔灏是真心赏识这书生作诗时的轻灵。

但来都来了,他总要再看看,此人除了脸和诗文,可还有别的本事。

至于被他一道点出来的那位姓陈的书生,便是乔灏口中接了尾句、硬生生将整首诗化腐朽为神奇的那位。

他瞧着二人关系亲厚,便一并点了上来。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然屈子行吟泽畔,身既穷矣,仍念念不忘君国;太史公身受大辱,亦未独善其身,反以史笔究天人之际。若真守穷则独善之训,屈、马二人岂非皆违孟轲之旨?”

“你们怎么瞧?”

姜长澜蹙眉沉吟。

陈褚亦然。

“你先来。”乔愈看向姜长澜。

姜长澜拱手道:“学生以为,穷则独善,达则兼济,本是孟子为士人划出的两条路向,而非不可变通的铁律。”

“再究善字本义,从来不止保全自身一层,更含修己以敬、修身以俟之意。”

“乃自修。”

“是以穷中不失其志,穷中仍有可为……”

从字义切入,又引经据典,层层推衍,将独善二字往深处挖了许久。

乔愈听罢,颔首笑道:“好一个独善真义,如此解来,倒也圆得通。”

随即转向陈褚:“你呢?”

陈褚谦逊道:“姜兄所述,已将独善推向了更深远一层,学生佩服之至,只能略作补充……”

“所处之世不同,所持之志亦各有别。若以一言论定千古,无异于以尺量海。”

“穷达交替之间,真正不变的,是士人心中的持守。”

与姜长澜深挖义理的路数不同,陈褚将落点放在了进退变通上,跳出是非之辩。

乔愈眼中欣赏愈发明朗。

“你们二人一往深处钻,一往宽处走。二人一挖一拓,一深一阔,各有所长,老朽一时倒真有些取舍不定。”

“再来一题。”

三日下来,辩理析文的气氛愈发火热,一场接一场的切磋交锋,将雅集推向了真正的巅峰。

待到落幕时分,满院学子仍觉意犹未尽。

这短短三日,既尝过了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快意,也看清了旁人笔下的惊才绝艳,更照见了自己尚欠的火候。

三人行,必有我师。

而这座园子里,有修书立说、名满天下的乔愈坐镇,有被唤作诗中仙人的乔灏。

还有一个个值得侧目、值得追赶的同辈佼佼者。

抬眼望去,处处皆师,步步可学。

来时是慕名,去时已是满载。

这样的雅集盛会,才是真正的雅集盛会,谁又舍得散场。

乔灏负手立于高台之上,指着楼阁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诗文墨迹,又扫了一眼那些徘徊在九曲木廊间迟迟不肯离去的文人学子,扬声道:“这些诗文,我会亲自整理,收录刊印成集,届时亲笔作序。”

乔愈接话道:“此次辩理析文,辩得精彩的议题,老朽也会一一整理出来,附上诸君各自的观点,成册留存。”

“诸位尚且年轻,风正帆悬,正是好时候。惟愿诸君,路不空行,前途可期,心愿得偿。”

人群渐次散去,此次雅集盛会被选出的五人留在了院中。

乔愈捋须:“盛会之前,应允过你们的,秋闱之后,可入乔家书楼阅书一月,这话不作废。你们且安心备考,旁的事,考完再说。”

说罢,视线落到姜长澜身上:“若论辩理析文,你深挖义理那一套,老朽著书之余,还能点拨得了你一二。不过,你那诗文也颇有灵性,老朽的族侄,对你很是欣赏。”

“至于你。”乔愈又看向了陈褚,“你并非不知变通之辈,有底子,也能活学活用。只是你的路数与老朽不甚相合,老朽若随意指点,怕让你明珠蒙尘。”

“不过,日后若有机缘,老朽可以替你另引荐一人。”

“老朽年岁大了,这三日雅集盛会,实在耗神。你们且先行散去吧。”

“来日方长。”

园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乔灏与乔愈隔着石案对坐,各自缓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的精力实在旺盛得吓人,这三天连轴转下来,把两位老先生熬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乔灏拎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才觉得魂儿重新归了位,长长舒了口气:“族叔,校录的事您可得帮帮忙。您眼神毒,哪处有错漏,一眼就能揪出来。”

“不像我,缺胳膊少腿的、语义含混的,只要不闹出歧义来,我多半就习惯性扫过去了。”

乔愈打了个哈欠:“我一个老人家……”

乔灏理直气壮地接话:“您前日不还说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那替我这个年轻人做点儿事,您老都不情愿了吗?”

乔愈对乔灏的厚颜无耻叹为观止。

“乔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半点儿治学的严谨和文人的清高都不剩了。”

乔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乔愈懒得再说教,转而道:“不过,你这副不管不顾的厚脸皮活法,不妨教教那姜长澜。”

“他读过的圣贤书,把他框住了,框的太正不逾矩,以后会吃亏的。”

乔灏一听,怪叫起来:“我可没说要收徒!当初答应兄长和卫布政使,不过是来主事这场雅集、给诗集写个序。”

“我这样的人,山野闲散惯了,只爱访名山、寻美酒,兴致来了随口诌几句诗,旁的什么都不想管。”

“教徒弟?尤其还是教日后混官场的徒弟?可绕了我吧。”

乔愈被这一通嚷嚷吵得头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谁让你收徒了,你不觉得你这副城墙拐弯厚的脸皮,不往下传一传,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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