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闻言微怔,垂眸看着怀中人那副糊里糊涂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复又低声问道:“昭昭见不到何人?”
沈慕昭垂着眼眸,似在认真思忖,半晌不语。
萧惊渊见她这般模样,心下软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柔荑,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手背,将那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中。
他俯下身去,声音低低的,温声哄劝道:“昭昭,与我说说,你想见何人?”
“我或许可以带你去见他。”
只要不是萧珩和顾玉衡,旁的人,他或许都能带她去见见,只要她不再这般用委屈模样看着他。
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微微泛红,眼角带着几分湿意,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一般。那模样落在他眼里,莫名地让他心慌。
她生来就该是被捧在掌心好生呵护的,不应有这般神色。
沈慕昭闻言,甫一抬眸,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幽深的桃花眼眸中。
那双眼睛本该是清冷疏离的,此刻却盈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柔情。瞳色极黑,却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倒影,像是一汪被春风拂过的潭水,波光潋滟的。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头莫名地就安定了许多,不由低低道:“想见……萧惊渊。”
此话一出,身后那人却是身子一僵,怔愣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那双素来沉稳自持的眸子里,头一遭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也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昭昭,再说一遍。你想见的人,是谁?”
可怀中的人儿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秀眉微微蹙起,将脸埋进他怀里去,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话了。她的呼吸透过衣料洒在他心口处,温温热热的,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去扰她。
萧惊渊低头看着胸前那颗不肯抬起来的脑袋,薄唇抿了抿,眼底却满是笑意。
他知晓沈慕昭这是困了,也不强求。
至少,他已经从她口中听到了那句话。
她说她想见他。她想见的人,是他萧惊渊。
这如何不能说明,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呢?
而今他既已知晓,倒也不急于一时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让她在清醒的时候,也说出这句话来。
萧惊渊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酒气。她的发丝细软,蹭着他的下颌,有些痒,可他却不舍得躲开。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拿起搁在一旁的狼毫,继续在奏折上批阅。
只是他批阅奏折的间隙,总会不时地垂下眼眸,看一眼怀中安睡的人儿,确认她睡得好好的,才又继续低头写字。
那些往日里看着就心烦的废话连篇的折子,此刻再读,竟也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
翌日清晨。
沈慕昭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通身舒畅。她微微动了动身子,锦被柔软极了,暖烘烘地裹着她,让她有些不想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顶绣着暗纹的玄色帐幔。
沈慕昭怔了怔,随即坐起身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见身上的衣裳已然换过了,不是昨夜穿的那件白色长裙,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中衣,料子极好。
她又抬手抚过鬓角,便觉头上的钗环也被卸下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的梳妆台。
沈慕昭眉头微蹙。
她只记得昨夜喝多了酒,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旁的事倒是一概记不得了。
她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婢女身上。那婢女生得眉清目秀,穿着打扮与宫里的宫女不同,瞧着倒像是哪家府上的家生子。
沈慕昭眉梢微挑,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问你些话。”
那婢女闻言,低着头走近了些,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低眉顺眼道:“姑娘有何吩咐?”
这称呼还是萧惊渊特意吩咐的。只道沈慕昭若是在府内,需得称其为姑娘,而非娘娘。一来是怕她醒来后不自在,二来也是不想让府中的人知道得太多。毕竟,当朝皇后出现在摄政王府里,传出去总是不太好听。
姑娘?
沈慕昭微微一顿,心下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太在意。
她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这屋子布置得极为雅致,窗明几净,陈设简约却不失气派。书案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册,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旁边还搁着一方尚未盖上盖子的砚台,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昨夜还有人用过。
她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却又不敢肯定。
按理说,这若是摄政王府的主院,哪来的梳妆台呢?
可这满室的陈设风格,分明就是萧惊渊的院子模样。
简约、冷清,却又处处透着矜贵。
沈慕昭压下心底的疑惑,复又问道:“这是哪?”
那婢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却也不敢多问,只垂眸如实应道:“回姑娘,这是摄政王府邸。昨夜您醉了,是王爷将您带回来的。”
沈慕昭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摄政王府。
她果然是在萧惊渊的府上。
可这梳妆台是怎么回事?她分明记得,萧惊渊的主院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像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那婢女小声补充道:“这梳妆台是王爷前些日子特意命人添置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沈慕昭听完,沉默了片刻。
以备不时之需。
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婢女闻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极有眼色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慕昭只见门帘被人撩起,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萧惊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墨色锦带,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矜贵。他的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雾袅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他见沈慕昭已经坐起身来,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在榻边坐下,将那盏茶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上,眸色微深,嗓音低沉道:
“醒了?头还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