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余傲晖被逗乐了,碎成渣渣的琉璃可以修好?
他笑得眼角流出混浊的泪。
看来这丫鬟也是个傻的。
余傲晖捂着笑得发疼的肚子说道:
“说起来我们是姻亲,你还得管我叫舅爷呢。”
“就你那个……哈哈哈哈破小摊,也太寒酸了,别说我这个当舅爷的欺负你。”
反正修不好,吹牛又不要钱。
“如果你能将琉璃完整还回来,舅爷我反过来,将千两黄金送给你又如何?”
沈岁岁一听,连忙数着手指头,千两黄金?!
十指都用完了,小团子的脚趾在偷偷抠地地数着,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眸中一亮,这样的话,她和程爹爹可以不用在街边叫卖了,他们可以有一个小店铺啦。
“真的吗,会不会给太多了?”
明夏:岁岁啊,是他先坑我们这么多的。
“哼,就这点钱,我平日里打个喷嚏就没有了。”
沈岁岁努力回想,学着余傲晖之前的话,说道:“好哦,口说无凭,我们立字为据。”
正合他意,余傲晖得逞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嘴角大大咧起。
没想到将军废了五年的腿好不容易站起来,却摊上了这么一个蠢丫头。
他无奈地摇摇头,唉,家门不幸啊。
“前面有一家店,我们便去那里写字据吧。”
余傲晖大手一挥就往前走,两个侍卫压着死命挣扎的纪渊跟着走。
可是沈岁岁没有跟上来。
他一看,啧,那傻孩子正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在扣那些琉璃碎片呢。
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余傲晖不屑地双手抱臂,就等着她又如何。
沈岁岁对着余傲晖的方向道:“你不要急,也不要乱动哦,我很快就好。”
“啧,我急什么。”
当他是小孩吗,竟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们很熟吗?
“我不是跟你说话啦。”
沈岁岁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越过那些碍眼的人,直直对纪渊说道:“有我在,你别怕哦。”
纪渊听到这话,慢慢停下了扭动的手臂。
余傲晖不自然地抬头,啊天上的鸟可真鸟啊。
沈岁岁蹲下来,地上铺的是细软的沙土,晶莹剔透的琉璃散落在上面。
她左手手心向上,供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另一只手一片一片将碎片拾起。
明夏他们也跟着蹲在一起。
沈岁岁一丝不苟,连小到与石子无异的细小琉璃粒都不放过。
她都将它们收到一方干净的帕子上。
“可以了吗?要不要给你找一块水晶饼放大了看啊。”
余傲晖不耐地侧过头,无意中看到了一旁的纪渊。
他彻底安静下来,眼睛紧紧跟着沈岁岁的动作走,神情专注,没有半分表情。
特别是他的眼睛,空洞没有感情。
余傲晖心中一跳,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傻样,倒像是……一年前那个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
那个只会垂眸对他说滚的首辅。
“好啦。”
一道声音打断了余傲晖的回忆,他狼狈地清咳几声。
“好就好,说那么大声做什么,舅爷我的耳朵好使得很。”
他率先走了,沈岁岁一边跟上,一边对明夏说:“这样的舅爷,我可以不要吗?”
窝有五个爹爹就够了。
“当然可以。”程淮之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他还不配做岁岁的舅爷。”
接着,他左顾右盼,小声对明夏说道:“是不是有将军的暗卫在?”
明夏脚步一滞,“程公子怎么知道?”
“你作手势让他们走快些,赶紧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若是晚了,那千两黄金就要白白送人了。”
明夏:……挠头。
见她面露难色,程淮之道:“不是,你这丫头昨日不是伶牙俐齿的,很机灵吗?难道你没有对策就随着岁岁与他对赌?”
明夏:“程公子莫担心,机灵又有对策的另有其人,哈……哈。”
程淮之暗自叹息。
糟了糟了,那字据立不得了,总不能这次有他在场,还让远在军营的傅将军私库吐血吧。
若是这样,他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程淮之苦着脸,跟着他们走进一家吃食店。
余傲晖扔下一锭银子,“来人,笔墨伺候。”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将店内所有客人请了出去,收拾了一张最干净的木桌给贵人们。
笔墨纸砚依序摆放在上面。
余傲晖看了一圈,精准点中了程淮之,“你如今虽是落魄成乞丐了,但你做过首富,精通契约一事,你来写,可别说我欺负了孩子。”
高大的黑皮苦力搬货迅速,叫卖大力丸也不害臊,此时却扭扭捏捏。
不想写,但又怕他喊别人写,届时都不知道会不会在契约中放什么坑。
程淮之对小团子说:“天色不早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家吧。”
沈岁岁探头看天,“可是,我们才吃完朝食出府呀,程公子乖,帮帮我们写契约啦。”
她将这大黑块头摁在凳子上,小手一捻,将纸张放在他面前。
余傲晖挽袖,亲自将毛笔塞入程淮之的手中。
这对互相看不对眼的疏远亲戚,如今倒是有了同一个目标。
都想要拿走对方的千两黄金。
余傲晖是想坑骗小孩的。
而沈岁岁则认为,这是她修好琉璃应得的。
只不过,客人将两文钱抬升到千两,好像不给她就要喊打喊杀。
他硬要给。
唉,坏人总是坏得很奇怪。
程淮之僵硬地握着毛笔,被一大一小左右夹击。
这契约写还是不写?
罢了,不过千两,就当他欠将军的,用来哄小团子开心吧。
耳旁暖烘烘的,小团子贴上来,离得很近,程淮之还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糖味。
“你就帮岁岁写一写嘛。”
啊啊啊!我写!
“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可以有一家小店铺啦。”
程淮之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小团子的以后,总会想到我?
大黑块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笔下龙飞凤舞,很快,一式两份的契约就出来了。
“你们看看,若无误,签字画押即可。”
沈岁岁看都不看,倒不是因为不识字,而是程爹爹呀,他怎么会害我呢。
她趴在桌子上,捏着毛笔,一笔一画写着自己的名字,很认真。
字体很大,将下面半截纸写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