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你从哪里听到的?”
谁在跟小孩乱说话。
傅寻川一凛,想起了一个变数。
“可是纪渊?”
沈岁岁看着爹爹忽然板起的脸。
仿佛她点点头,将军就会把那个呆傻的纪爹爹赶出去。
“是纪公子说梦话,被我听到的。”
老太太举着盛满雪白鱼肉的勺子说道:“好好吃饭,这么凶做什么,别吓着岁岁,来,啊。”
闻言,傅寻川刻意松了松眉眼,让自己看起来戾气不要那么重。
小团子下意识张开嘴巴,被剔去骨头的鱼肉嫩滑,裹满了葱姜蒜被爆香的酱油。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
“所以他是谁呀?”
傅寻川道:“他是如今的首辅。”
“呀,是他。”沈岁岁语气变得气愤起来,“就是他不给爹爹的军营银子花,我刚刚都听到了!”
老太太停下手中的动作。
“朝廷的有识之士都死光了吗?怎么轮得到苏明应那个老小子当上首辅?”
“我依稀记得这些年的首辅不是他那个得意门生吗,叫什么来着?”
沈岁岁忙回答奶奶的疑问,“他叫纪渊。”
“哎呀,我家岁岁真聪慧。”
傅寻川扯了扯嘴角,“母亲,只不过说出一个名字,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捧杀了?”
老太太一个巴掌过去,拍在凶名在外的冷面将军的后脑上。
“你说话真难听,夸一句实话这就叫捧杀了?”
不过老太太打归打,骂归骂,还是将儿子的话放在心上。
岁岁这颗小苗呀,她要好好养。
“你不是找了先生?我已经派人告知她,女训,女诫这类书,我们岁岁不必学。”
傅寻川道:“母亲放心,我没让先生教她这些。”
其实除了三字经,百家姓,他还增加了兵法书。
老太太把勺子递给沈岁岁,让她自己吃。
“苏明应让户部卡了你的军饷?要不要我派人……”
老太太的右手手指并起,朝脖子间一划。
傅寻川扶额,“母亲,岁岁还在这里呢,我们需言传身教。”
老一辈做事就是野。
老太太立即放下手,低头,沈岁岁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天真地看着她。
“咳咳,需不需要我派人去跟他说道说道?”
“想当年他只是你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幕僚,他为人贪婪愚笨,犯了不少错,还是你父亲宽宏大量,将他赶出府就算了。”
“没想到还真让他一路考上了殿试,三岁看老,苏明应这样的人,当了首辅也是祸害。”
老太太摇头,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恶人总能平步青云?
傅寻川道:“母亲,您操劳半生,头疾才好,当颐养天年,这些事交由儿子来便好。”
老太太叹息,“好。”
寻川没有可以依靠的兄弟姐妹,整个将军府的重担就落在他的肩上。
她哪能忍心看他一个人扛?
“是了,那个北狄公主……”
“她可是打扰到母亲?我已经寻好了联姻对象,不日她就能离府。”
老太太:“倒也不是嫌她烦,只是看她那块头,正是行军打仗的好料子。”
“若我当年如此,你父亲说不定还能……”活。
“唉,以前的事不说也罢,只是想知道这公主吃了什么,能练就这副体魄,说不定我们能培养些好士兵来。”
傅寻川无奈,母亲刚刚答应得好好的,不到两句话又开始操劳了。
午膳后,有太监进府。
太监满脸堆笑,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皇上口谕,闻将军府之女聪慧敏慧,后日入宫参选伴读,钦此。”
“恭喜将军,恭喜老夫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给了赏钱,送走太监。
从始至终,老太太和傅寻川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沈岁岁不解,“他说恭喜,难道不是开心的喜事吗,奶奶你们怎么不笑呀?”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傅寻川说道,
“虽然陛下如今和你生了间隙,可这是你们这辈的恩怨,他何苦要为难岁岁让她进宫为质,她才五岁啊。”
傅寻川道:“后日只道岁岁身子不适,不去便是。”
“那只能如此了。”
在回院子的路上。
沈岁岁摸不着头脑,她问明夏姐姐,“什么是陪读呀?”
“陪读就是陪着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识字。”
沈岁岁恍然小悟,“就是读书,这一点都不可怕呀。”
“是的,岁岁不用怕。”
明夏没有明说,这可不单单是陪伴读书,更是站队。
若不小心卷入皇子之间的权利斗争,那些站错队的陪读,甚至是他们家族,下场恐怕会很惨。
不过这些,与五岁的小孩有什么关系呢?
走到半路,忽闻一阵嘈杂声,是季承瑾的院子。
她们赶去,走进院子,便看到仆人们搬着梯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屋顶上爬。
季承瑾站在一旁往上看。
“你们小心些,不要被伤到了,也不要伤害他。”
沈岁岁问道:“这是怎么了?”
“是纪渊,他竟然挣脱了我的麻绳,可我明明捆得很严实。”
季承瑾仰着脖子,说话间喉结上下滚动。
“很奇怪,明明我没有再为他看诊,甚至连房门也没有踏进半步,无人惹恼他,可他忽然发疯了,比先前还要更疯。”
“不知怎的一溜烟爬上了屋顶,抓都抓不下来。”
沈岁岁也跟着仰头,喃喃道:“比先前还要更疯?”
呀,难道是我的小锤子敲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她往屋顶上看,高高的屋脊耸起,她没有发现有人,只听到瓦片时不时被踩踏的声音。
沈岁岁双手挡在嘴边,大喊:“纪公子,上面很危险的,你下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半晌,活灵活现的螭吻后,露出了一个毛绒绒白花花的脑袋。
“岁。”
纪渊的声音不大,固执又清冷,还有一丝喜悦。
他手脚紧紧扒在屋脊上,看到有人爬上来,又立马警惕地缩回去,喉咙发出瘆人的低吼。
这真的是人能发出来的吗?仆人腿软,不敢再爬。
季承瑾头疼地让仆人们赶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