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绣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发抖:“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兄妹啊,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害你?”
程孝挡在妹妹面前,望着程淮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我敬你,唤你一声兄长,若真的有人证物证指向我们,那为何官府没有来抓人?”
沈岁岁气鼓鼓地想,敬?
“你刚刚还喊爹爹姓程的,你臭不要脸。”
程绣稳住心神,不管那刺耳的童言童语。
“不抓就代表我们是无辜的。”
程绣摇摇头,“原来在哥哥心中,我们如此不堪,好,我们这就走,走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两人想逃。
程淮之像一堵高大的黑墙,挡在他们面前。
“有些话还是当众说清楚为好,省得日后你们还来嚼舌根。”
程孝程绣看着昔日那个事事迁就他们,疼爱他们的哥哥,如今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两人不禁后退一步。
如此意气风发,跟……当年一样。
明明是这兄妹俩先背刺程淮之,可一旦程淮之视他们为无物,还用对付厌恶之人的面孔看着他们。
他们就觉得不舒服,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脏上。
同时,一股难言的悔意涌上心头。
“海成全部招供,已签字画押。”说起这事,程淮之眸中难掩失望与痛楚。
“当年给你们的银钱还不够?竟联合外人坑陷自己的兄长,还将自家的财产全部拱手让人?”
程绣摆手道:“不是的,都是海成骗了我们,以为他们拿一点就够了,谁知……”
“闭嘴。”程孝喊道。
程淮之被气得胸膛发疼,这两人真是愚蠢又贪婪。
他阖了阖眼睛,有一只小手执拗地抚平他的眉头。
沈岁岁声音软软的:“你皱成大苦瓜了。”
别怕,有窝在。
所有爹爹们不再会是大苦瓜哦。
程淮之将额头轻轻抵在小孩的肩膀上,一呼一吸间,都是香甜的气息。
下一息,他再抬起头,脸上恢复一片冷硬。
“你们以为官府为什么不来抓人?”
“为……为什么?”两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苦主不追究……”程淮之低声道。
兄妹俩惊得瞪大了眼睛。
程淮之语气无波无澜,重复道:“因为苦主不追究你们。”
这些年来,那个被自家弟妹坑害的苦力,选择了不追究。
“你们走吧。”
程淮之抱着小孩往酒楼走去。
“等等!”
“哥哥这么说,心中是有我们的对不对!”
“兄长!我们知道错了,你不能抛弃我们不管啊,离了你,我们怎么办,我们会饿死的!”
沈岁岁回头道:“你们有手有脚的,可以去码头扛货的,怎么会饿死呢。”
“哥哥这样对我们,父亲和母亲泉下有知,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不得好死!”
这来自血亲的诅咒,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一颤。
程家这三兄妹,到底有什么怨什么仇,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程淮之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昔日真心疼爱的弟妹。
“你们说,我真是你们的兄长吗?”
程绣目光躲闪,“哥哥这是何意,血浓于水的事,还……还能有假?”
程淮之道:“你们不是早已知道?我是母亲抱养回来的,族老们都可作证。”
程家一直隐藏的秘密,像威力极大的鱼雷,在人群中炸开。
也炸得兄妹俩呆滞在原地。
“原来不是亲生的啊,难怪他们不喜程公子,还一个劲地往死里作践他。”
“就是,以前程家已经日落西山了,还不是因为程公子力挽狂澜,带着整个程家一举跻身富贵家。”
有人对着程家兄妹指指点点。
“这人的脸皮真厚,害得程公子负债累累,如今还扒着想要吸血。”
程家兄妹踉跄着往程淮之跑去。
“哥哥,不是这样的,我们不知情的,看在母亲的份上,你不要不管我们啊!”
沈岁岁被这狰狞的两人吓了一跳,躲在程淮之的颈窝里,嗅着好闻的檀香。
不怕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很高!
他们就是跳起来,也打不到她。
高高的,很安心。
程淮之眼神一凛,黑皮配着黑金服饰,显得更凶,更加生人勿近。
程家兄妹狼狈地停下脚步。
“就是看在母亲的份上,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而不是在大牢里。
前些日子,族老们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程淮之。
他以前也痛苦过,想不通自己宠爱的弟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原来,他是抱养的……
程淮之心中那块压抑多年的大石,终于轰然落下。
“抱回来不到一年,你的母亲就怀有身孕,你父亲想要将你送回去。”
“可被你母亲阻拦了,那时你还在她怀里酣睡。”
“她说,她知道自己没有子女缘,但你有兄弟缘。”
如果送走了程淮之,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会保不住。
而她,也难再有身孕。
程淮之带着沈岁岁他们走进酒楼。
身后,程孝程绣哭天抢地,涕泗横流。
不停在说,我错了,我错了。
可他们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吗?
程淮之垂眸。
母亲说错了,他没有兄弟缘。
如今的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了。
他声音落寞:“岁岁,我现在没有家人了。”
小团子抱住他的脑袋,坚定地说道:“不怕,你有我呀。”
程淮之笑了,终于呲起他的大白牙:“好,那你给我当干女儿。”
“好哦。”岁岁本来就是你的女儿。
一旁的明夏扶额,怎么出来一趟就给自己认了一个干爹,如果让将军知道了……
明夏打了一个冷颤。
反正到时候让他们打去吧,就算争个头破血流,也不关岁岁的事。
程淮之抱着他的女儿,心里软软的。
给自己找了一个软肋,他想。
众人走进了天下第一楼最大的厢房,里面装潢奢靡,墙上还挂着名家字画。
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程淮之说道:
“如何,岁岁你可喜欢?这是楼里专门留给少东家的。”
就算沈岁岁没有发现锦囊里的秘密,程淮之也计划着在不久的将来,将其公布于众。
沈岁岁收起惊讶的下巴。
“喜欢!”
“可是,你之前不是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吗?”
哪里来的这么大一栋楼?
程淮之揉了揉鼻子,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