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在屏风后听着听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那个坏蛋在污蔑程爹爹呀!
沈岁岁哒哒哒地小跑上去,手里捏着半块糕点,上面还有整整齐齐的小牙印。
那三人就这样看着。
满是桂花清香的小团子越来越近,无人阻拦。
沈岁岁先是一本正经地对高位行礼,再道:“黄伯伯,程公子现在很厉害的,不信你看。”
看什么?
她走到程淮之身旁,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撸起他的衣袖,越撸越上。
然后拍了拍程淮之鼓起的手臂肌肉,硬弹硬弹的。
“你们看我爹爹的手臂,比余公子的脑袋还要大,他很厉害的,就算老了,也是……嗯对,也是老当益壮!”
沈岁岁绞尽脑汁,说出了一个前不久听过的词语,喜滋滋。
看向余傲晖的眼神好像在说:像你这样的坏蛋,我程爹爹一拳一个。
余傲晖:?!
程淮之:……
被迫展示肌肉,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而且手臂凉飕飕的。
皇帝开口,语气无波无澜,说的却是:“她喊你什么?”
沈岁岁眨巴眼睛,“爹爹呀。”
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哦。
程淮之手臂一抖,放下衣袖。
“回陛下,我已将岁岁认作契女,现在是她的小爹了。”
话语间,满是炫耀和开心。
有两道刀子似的眼神一前一后甩向他。
身后阴恻恻的傅寻川,他可以理解。
程淮之一动,浑身的骨架好像又隐隐作痛。
别提那日了,他和傅寻川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其实是单方面被殴打,幸好他壮,扛得住,长了腿还会逃跑。
不过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也暗中狠狠揍了傅寻川几拳,嘿嘿。
但是皇帝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难道是不喜他吊儿郎当?
程淮之叹气,以前是臣是友的时候就叫人家小程程,现在物是人非了,就飞他刀子。
他清咳几声,悄悄摸了摸小团子的后背,说回正事:
“陛下,那支海盗盘踞海域已久,根系盘根错节,且战力高。”
“但他们盗亦有道,行劫富济贫之事,也信守承诺,唯有程家人在船上,那些海盗才不会劫。”
余傲晖道:“你的弟弟妹妹们亦是程家人,可唯有一人不是,你说呢,程淮之。”
“你是程家人吗?”
黑皮男子苦笑,低声道:“我的确不是。”
余傲晖立即指着他,对皇帝说道:“呐呐呐,不是说那些海盗信守承诺吗?他如今可不是程家人,就算当上船主也无用。”
“可是。”程淮之举起自己的右手,“我有海盗的信物,他们认可我。”
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只扳指。
“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骨头做的扳指,你说是就是?”
沈岁岁跳出来,“你这个坏蛋好残忍,竟然把猫猫狗狗做成扳指,我要叫爹爹打你!”
余傲晖忙往后退,生怕傅将军冲上来揍他,还有她那个干爹,就是程淮之的一拳,他都受不住啊。
他们这些野蛮人来的。
“我……我这是说笑,说笑你懂不懂啊!”
沈岁岁双手叉腰,“才不好笑。”
“那你说,这只骨板指,还不是残忍地杀死某只动物制成?”
沈岁岁说:“这是鲸鱼骨头啦。”
余傲晖指指点点:“呐呐呐,鲸鱼难道不是鱼?杀死一条鲸也很残忍的好不好!”
哼,他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看这小屁孩还能说什么。
只是,为什么沈岁岁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程淮之扶额。
余傲晖匆匆抬头,发现皇帝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应该啊。
沈岁岁说:“这只鲸鱼是自然逝世的。”
“你说是就是?”
程淮之道:“鲸鱼这种庞然大物少说千钧,大辰的渔船尚且捕捉不到,海盗也只是劫船,不会费劲心思捕鲸。”
“哪怕是搁浅,也会有官府介入,身上的皮肉骨头归公。”
“再说,这是那片海域特有的鲸,用它的骨头制成的板指,是独一无二的信物。”
“是的!”沈岁岁大声说。
余傲晖像是吃了一口噎死人的糯米糍,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掩盖自己的无知。
沈岁岁说:“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能做船主!”
“船主只需管理船队就好,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余傲晖说完,一抬眼,便发现皇帝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爱妃说你管理船队有经验,朕才给你这个机会。”
可你不中用。
还丢人现眼。
余傲晖踉跄一下,连忙跪地,不甘心地哭天抢地。
“陛下!看在姐姐的份上,再容我一次吧!”
如果不能当上船主,他哪里能拿出千两黄金给沈岁岁,若是被姐姐知道,她还不拆了他的骨头。
皇帝暗自叹息。
从前那个海成还算可靠,可偏偏,当年的事竟然泄露出去。
据海成口供,那个账本已被烧毁,只剩一半。
可无端的,那个账本完好无损,且上面记录的笔迹,每一项支出收入,都有旁证。
怪哉。
看着下面说悄悄话的契父女俩,皇帝捏紧了扶手。
他不是已经培养了许多的人才,为何选来选去,都无一人比程淮之更合适?
“黄伯伯,你怎么不说话?”
皇帝直起腰,是被沈岁岁看出他快要气死了,来关心他吗?
“我家爹爹很厉害哒,可以当船主吗?”
皇帝的肩又落下去。
他无力地摆摆手,“允。”
“太好了。”沈岁岁高兴得直拍手掌。
她捏着拳头,对程淮之笑道:“窝帮爹爹抢回属于你的一切!”
小孩不知道,这五年来,五个爹陆陆续续被废,背后到底是谁。
有太监上前通传,“陛下,首辅求见。”
沈岁岁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家首辅爹,可眼睛一眨,便想起,是那个坏老头,苏明应。
她看见纪渊在屏风后露出半只眼睛,朝她招手。
沈岁岁走过去。
纪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岁,敲。”
沈岁岁手指蜷缩了一下。
纪爹爹就算意识不清醒,不喜欢被锤子打。
依照本能,他也很想修好自己。
纪渊:糖,嘿嘿,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