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谢先生关心,还是说回西山……”
“难为你心中还记得我这个先生。”苏明应衣袖一甩,“你的脑疾才刚好,便急着来否决老夫的建议?”
“纪渊,这就是你的尊师重道吗?”
“学生不敢。”纪渊道,“只是为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大坝不可停建。”
苏明应摇头嗤笑:“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忘了,如今谁才是大辰的首辅?”
是老夫!
他想要那数万无用的百姓死,他们就得死。
没想到他勤勤恳恳部署那么多年,倒让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先他一步当上了首辅。
他瞥了纪渊一眼,那人高冷英俊,骨相优越。
苏明应暗自咬牙切齿,好吧,还是起眼的,不过,那又如何?
沈岁岁童言无忌:“以后的首辅会是纪公子哦,他很厉害。”
苏明应气得一个鼻孔都不出气了。
“陛下,兹事体大,若让无关人员在此旁听,若是泄露出去,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皇帝将人赶走。
沈岁岁小手一点,隔空戳向苏明应的胸口。
“好呀,你也知道这会让百姓害怕,可你还想这样做,真是一个坏蛋!”
说得苏明应哑口无言,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一个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洪水后淤田的肥力乃是天赐,那数万百姓应当感激自己为大辰做出的贡献。”
“来年粮产翻倍,你要不要吃饭,大辰的百姓要不要吃饭,众多将领要不要吃饭?”
“你除了吃糖,还会做什么?”
苏明应冷哼,就你这个鼻嘎点大的小孩还想学人摄政?
可笑。
哇啊,摄政团眼泪汪汪,差点被说哭了。
除了吃糖,她还会修东西,修爹爹!
沈岁岁鼻子微红,“窝不懂,可是我知道有很多条路可以通向皇宫,想要粮产也是,但你偏偏选择伤亡最多的那一条。”
“也是最省事的一条,你就是不愿想办法做实事。”
此话一出,苏明应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望向皇帝。
皇帝轻啄一口清茶,微微颔首,像是颇为认同沈岁岁的话。
要糟,苏明应疯狂搅动脑汁。
纪渊就默然站在原地。
从前他总是一人力排众议,可现在,有一个可爱的摄政团子双手叉腰,站在他身旁,为他发声。
纪渊的手不禁抚上心口,他怎么感觉那里……流淌着一股氤氲着水汽的温泉。
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自己应该会喜欢吃咸糖,他想。
袖子忽然被轻轻扯了扯。
沈岁岁仰头对纪渊说:“他欺负我们,你快拿出证据打回去。”
证据?什么东西,苏明应不解,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纪渊道:“陛下,苏首辅,可还记得五年前大辰与北狄在关城一战?”
苏明应眼神有些躲闪:“此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还提来做甚?”
纪渊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草民有事启奏,请傅将军前来说话。”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老太监立即去喊人。
“纪渊,你的疯症当真是刚刚才好的?”
“回陛下,草民这些日子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的时日太短,有时眼睛一眨,便过去了。”
“可你从刚才到现在,都好好的。”
“正是。”纪渊垂下眼帘,“刚才一头撞在屏风上,想来是误打误撞,这才摔好了脑袋。”
皇帝后仰,上半身蒙在阴影里,“纪渊,你当朕是傻子?”
又好了一个……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岁岁。
“草民不敢。”
沈岁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渊,原来纪爹爹在将军府的时候,有过清醒的时候?
怎么寄几不知道?
呀,他有时的确怪怪的。
不多时,傅寻川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偷摸轻抚小孩的脑袋。
“何事,你说。”
纪渊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苏明应端着手,脖子伸得老长,但无奈老眼昏花,离得近了,反而看不清信上写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着急忙慌从衣兜里找出他的叆叇。
脑中不停转动,当年他做的事,明明已经抹得很干净了,不可能有所遗漏。
纪渊将其中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傅寻川,“将军,请看。”
傅寻川接过,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苏明应看着将军阴沉下来的脸,总感觉有狗头铡悬停在他的头上,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脖颈。
他着急道:“将军,您说句话。”
下一瞬,锐利的眼神刺向他。
傅寻川一字一句道:“当年关城一战的布防图,且,是抄录版,应是内鬼所作。”
苏明应的肩膀当即垮了。
皇帝抬手。
老太监接过将军手中的纸,恭敬地呈上去。
高位上,皇帝接过一看,“咚”的一声拍桌。
厉声道:“苏明应,你好大的胆子!”
苏明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陛下,臣冤枉啊,这布防图可能是臣所绘,但当时只是为了一同出谋划策啊!”
傅寻川道:“你当陛下是傻子吗?”
皇帝:喂……
“上面每一处关隘,你都用小字写得详细,不像是谋策,倒像是……生怕敌人看不明白。”
“你还有什么可说!”
苏明应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纪渊侧目,不想看昔日恩师跪到地上双股颤颤,连斑驳的白发都一同被吓得哆嗦。
好不容易当上一年首辅。
又老又心酸。
纪渊哀叹,自己竟从来看不透他面下的心术不正。
“陛下。”纪渊举起手中的纸张,“这是苏首辅与北狄将军赫连石的密信。”
沈岁岁原本迷糊着呢,听到赫连石的名字,顿时精神了。
她还记得那座肉山是怎么死的,稀里哗啦吐了一地血肉而死。
最后,燃起一个大火盆,当众将他的遗留物一举烧成灰烬,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沈岁岁知道,当年就是赫连石害得将军爹爹断了双腿,坐在轮椅上,废了五年。
她悄悄握住傅寻川的手掌,“爹爹,腿不疼,窝以后还给你修。”
无论什么病痛,通通飞走。
傅寻川回握,“好。”
修,无论之后会出现什么副作用,孩子想修就让她修。
一旁的苏明应余光中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都快要气吐血了。
没看到自己正在求饶吗!
你们真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