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不敢再回忆,只觉得天塌了!
他侧头,躲开沈岁岁的目光。
明明这一年来他都傻得好好的,谁都不理,谁都不喜。
那么多人,他怎么就黏上这个小团子?
可偏偏是那个傻子自愿的。
纪渊道:“多谢沈小姐。”
小团子不习惯,那个缠着她一起玩,总是笑呵呵亲昵喊她“岁”的人,变得疏离了。
不傻了,但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那个上蹿下跳的英俊野人不见了。
她说:“不谢呀,叫窝岁岁就好。”
纪渊只是点头。
又安静下来,沈岁岁挠了挠鼻子。
纪渊想起了什么,撩起自己的衣袖,手臂里侧写着字,是他昨日难得清醒时,写上去的。
就算傻了,他也知道那个自己的弱点。
过程虽然鸡飞狗跳,还被锤飞出去,但结果正确,他好了。
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纪渊从怀里的一个犄角旮旯处,掏出一块饴糖,剥开,淡定地放入口中。
甜意在他的舌尖跳跃,慢慢地愉悦起来。
他怎么会骗自己呢。
事成之后答应的糖,吃到了,至于那个傻子?
如果当年没有遭遇那些事,他说不定会长成那样的性子。
可是没有如果。
好像有人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纪渊低头,是沈岁岁。
“那块糖好吃吗?”
原来纪爹爹不傻的时候,也喜欢吃糖!
傅寻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话语间仿佛带着指责,“你当着孩子的面吃独食。”
纪渊:??我不是,我没有。
可他找遍全身,也没有找到另外一块糖。
傅寻川的冷刀子嗖嗖的。
兀地,手背上一暖,小团子握着他。
“没事哒,回去岁岁请你吃糖,对哦,你喜欢吃甜的糖,还是咸的糖?”
纪渊:还有咸的糖?
不对,想偏了,现在不是傻子,他不吃糖。
傅寻川沉声施压:“说话。”
有他在,无人可以冷落沈岁岁。
纪渊犹豫了一下,说:“咸糖。”
沈岁岁摇晃着高岭之花的手臂,“你和窝一样呀,那咸糖很好吃,是西域来的,叫什么……海盐柠檬糖……”
只是一块糖,被小团子说得天花乱坠,纪渊听得认真,口齿生津。
此时,窗外传来吵闹声。
沈岁岁一边说一边往外看,咦,那不是五公主吗,怎么和余傲晖吵起来了?
“你这不守妇道的泼妇,听闻你在北狄不检点,像你这样的女子,怎么敢来大辰联姻的?想要嫁给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鬼才想要嫁给你!”赫连芷冷哼,“本公主也听闻了,你夜夜宿在怡红院,像你这样一双粗臂万人枕的破烂货,脏死了,谁敢要啊。”
“你!”余傲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他下意识撸起衣袖,想要教教对方怎么做人。
见他如此,赫连芷不慌不忙地双手抱臂,因着姿势,她臂膀肌肉的力量更加突出。
余傲晖不敢上前,“好啊,你有本事就嫁给我。”
看他不找来一群壮汉,十个八个总能制服她吧,到时看她还能怎么傲!
都怪姐姐,余傲晖有些怨恨地想,为什么要将这北狄公主塞给他。
赫连芷道:“想得美,你就算死了,从那片湖跳下去,我都不会嫁给你这个废物,跟他比,你差到没边了。”
窗边,沈岁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诧异地捂着嘴巴,对身旁的纪渊说:
“你知道五公主想要跟谁联姻吗?”
纪渊:“我为何会知道。”
“因为你总是蹲在树上偷看她呀!没有发现端倪吗?”
纪渊:?!
那叫偷看吗?明明是观察。
他只是觉得这个敌国公主很奇怪。
哪里奇怪?倒不是行为举止。
那一张美丽柔弱的脸,却配着倒拔垂杨柳般的身子。
像是有什么魔力,让那个傻子移不开眼。
纪渊声音沙哑:“不知。”
“好吧。”
沈岁岁继续看,只要余傲晖又欺负人,她就立即冲出去。
正厅中声音传来。
纪渊的耳朵细微地动了动。
“陛下,如今秋收完毕,五谷丰登,正是陛下治国有方,才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陛下英明。”
接着是皇帝带着笑意的话。
纪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可是苏明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顿时变了脸色。
“粮食重要,为了来年的丰收和国库着想,陛下,西山之坝,不可再修。”
不修坝?
若洪水来临,没有堤坝蓄洪,恐怕下游的村庄都会被淹没。
届时,百姓流离失所,哪里还有苏明应刚刚所说的安居乐业?
洪水褪去后,会留下一层肥沃的淤泥,可以极大地提高粮食产量。
纪渊攥紧了拳头。
西山是大辰粮食的一个核心产区,苏明应竟然为了保住淤田的肥力,将下游数万百姓的安危置之不理?
岂有此理。
苏明应还在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没有说话,他没有开口拒绝,便是……在思索可行性。
“不可。”
清亮的声音自新搬来的屏风后传来。
皇帝和苏明应同时看去。
一个冷峻的男子束着整齐的白发,大步走来,身后还坠着一个粉色的小身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稳稳当当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痴傻?
纪渊半跪在中央,神情严肃,拱手道:“此事关乎数万百姓的性命,请陛下三思。”
沈岁岁不明所以,她只知道是关于好多好多人的命。
她也跟着深深行礼,鹦鹉学舌:“请陛下三思!”
可那两人震惊不已,都顾不得什么修坝不修坝的事了。
苏明应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不傻了?!”
纪渊看了昔日恩师一眼,“是。”
“这怎么可能,咳咳,老夫是想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纪渊:“刚才。”
“哈?这么快?”苏明应道,“头脑之事不可儿戏,纪渊,你应该即刻去看太医。”
而不是在这里不可不可的。
沈岁岁直起腰板,什么儿戏呀?
她的小锤子才不是儿戏,而是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