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沈岁岁龇牙咧嘴地看着,宋爹爹脸上仍是风轻云淡,丝毫不觉得好像在给自己的手焯水一样。
这难道是铁手?
“烫,烫呀!”
宋回野几个跨步走来,“被蛋羹烫到了?别怕,瓦罐里还剩一些猪油,我去拿……”
却被沈岁岁抓住了手。
她扒拉着,前后左右仔细都看了一遍,才说:“你这是什么掌?连滚烫的水都不怕。”
还是人的手吗?
“难道是铁砂掌?”
众人看去,是萧珩在说话。
他揉了揉鼻子,侧目,“都是在皇姐那本《艳鬼的恩宠:霹雳书生的九十九次出逃》里看到的,还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
沈岁岁噢起小嘴,“十二殿下,你懂好多呀。”
萧珩清咳几声,“只是杂书,都是为了查案。”
他不爱看的。
宋回野任由小孩捏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的,不怕冷不怕热,刀枪不入。”
但现在只是摆设罢了。
说完,他又继续徒手去扒炉灶里的煨鸡蛋。
沈岁岁嗷呜吃了一口微微放凉的蛋羹,摇头晃脑,“好吃。”
她又舀起满满一大勺,桌子下,小狗早已经等着了,它张大嘴巴,就能有一大块嫩滑的蛋羹从天而降。
扯到伤口了,它喉咙发出呜咽声。
沈岁岁左看右看,捏起小锤子,悄悄溜到桌子底下,没一会,又像鲛鱼一样,浮出桌面。
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刚刚在屏息潜水似的。
宋回野回来了,他给每人塞了几个鸡蛋,然后又去忙。
渐渐的,蛋羹已经吃到底了。
萧珩说:“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啊?”沈岁岁有些不舍,她还有很多话想跟宋爹爹说呀。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大河村,我们顺道去看一看。”
要查案。
“好吧。”
离开时,沈岁岁除了带走一小兜鸡蛋,三人手中还各自拎着几串。
这是刚刚宋回野抽了屋顶上的茅草做的,他也不管下雨会不会漏水,只想着他们带回去的蛋不要碎了。
糙汉做的时候认真,用茅草将鸡蛋一个一个捆起来,用料扎实。
“拿着就行,顺便晃,不会坏的。”
接着,他将香香软软的沈岁岁抱上马车,手一伸,再抱向下一个小孩。
猛然腾空,萧珩浑身僵硬,用手抗拒般地抵着宋回野的肩膀,使劲推推不动,倒是让拎着的那几串鸡蛋晃来晃去。
“放开,我不是小孩子。”
宋回野一笑,“犟什么,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抱不得了?”
他力气大,萧珩的抵抗对他而言就像挠痒痒。
最后,宋回野将冷着脸、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大理寺小大人给稳稳抱上马车。
车帘一掀,冒出来一张可爱的小脸,“宋公子呀,到底要吃什么,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宋回野抬起手臂,给明夏姑娘借力,“多吃鸡蛋。”
“噢噢!”
宋回野余光看到那只小狗还没上车,本想拎一把,还没动作,它一跳,便上了马车。
他的目光沉沉带着探究,望向小狗受伤的地方,纱布松了,那只狗腿毛发洁白如雪,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
宋回野还听到,它不再呱呱叫了,而是“咩咩”叫。
变成一只小羔羊了?
他眯起眼,眸中多了几分深思。
马车走远,还能听到小孩的声音,“明天岁岁还来找你!”
宋回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沈岁岁将脑袋从车窗外缩回来,一转头,便看到萧珩黑着脸在吃鸡蛋,大口大口的。
“你慢慢吃,噎到了很难受哒。”
萧珩梗着脖子吞咽下去,接过明夏递过来的茶水,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我现在就很难受。”
“什么?”
“无事,岁岁,你喜欢宋回野那种体魄?”
沈岁岁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只要好看的,窝都喜欢。”
萧珩默然,就听小孩胡说吧,哪次不是看到壮硕的身子,眼睛就粘过去。
你就好这口大肌肉。
“我会努力的。”他说。
“好哦,我们一起努力破案!”
“……”
“对了,你刚刚说,那个女子之前是他未过门的弟媳?”
萧珩点头,“石妤柔与前盟主的弟弟意外相识,便定下婚约,但是三年前……”
“有仇家上门,除了前盟主,宋家上下十二口……都惨遭毒害。”
沈岁岁咬着指节,牙齿深陷其中都浑然不觉,直到疼痛将她拉回。
她轻声说:“那个坏仇家抓到了吗?”
“找到了,已伏法。”
其实是被宋回野手刃了,场面血腥又残忍,据卷宗的描述,百姓们说他就像一个嗜血罗刹。
与今天这个围着灶台忙活,只会养鸡的农村老实男人判若两人。
不过这些萧珩都不打算告诉沈岁岁。
车窗外血红一片,火烧云排山倒海般布满整个天空。
沈岁岁双手交叠,趴在窗沿,橘红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为什么窝的爹爹都这么多灾多难?”
萧珩望着她,“不是天命,即是人为。”
五个爹爹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明夏说道:
“将军以前确实多灾多难,但现在好了,岁岁不怕,只要我们在一起,日子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沈岁岁浅浅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到了大河村。
车一停,明夏看着沈岁岁顿时从疲倦中惊醒。
“舟车劳顿多日,不如我们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沈岁岁眨巴着眼睛,摇摇头,“窝不累,就下去看一看吧。”
明夏拗不过她,只能将她抱下马车。
一行人走进村子,傍晚时分,挨家挨户本应飘起炊烟,树头也该坐着聊天的老人。
可是村子里一片寂静。
也没有人在外面走动。
明夏握着剑,“这条村的人这么早就睡了?”
树影婆娑,有人踉踉跄跄走过。
离近一看,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明夏:“老人家,你是归家去吗?村里怎么不见其他人?”
“哎哟。”老妇人一惊,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她的眼睛坏了,几乎看不见。
“当心。”明夏扶住她。
老妇人细细摸着明夏的手:“是后生女啊。”
“快走!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