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夏一手扶住老妇人,警惕地望着死气沉沉的村庄。
另一只手的拇指轻推,寒剑出鞘,露出一截冷光。
不远处的树上,还蹲着几个将军派来的暗卫,誓死捍卫岁岁小姐的安危。
老妇人紧紧握着明夏的手,着急道:
“是河神,河神发怒了!一个新娘还不够……后生女啊,天要黑了,不要进村,你快点走!”
明夏:“原来是这样,天太暗了,您看不清,我送您回去?”
老妇人一听,立即拨开她的手。
“我老得皮都皱了,河神抢我回去当柴火烧吗,你怎么不知道害怕,这可是会死人的!唉,石家那个女娃才遭了殃……”
底下传来童稚的声音,“老奶奶,你看见河神了吗?”
老妇人一抖,“童女?”
站在沈岁岁身旁的萧珩说道:“若是看见,恐怕也是人假扮的。”
老妇人再一抖,苍老的嗓音有些尖细:“童男?”
嘎嘣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老骨头要遭不住了,不仅来了个后生女,还有一对童男童女?
一看就是可以献祭给河神息怒的好祭品。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些走!”
老妇人摆摆手,生怕他们抓住自己聊天,再说下去,天就要彻底黑下来了。
她戳着竹杖,响起细密的“哒哒哒”,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回家中,关上门窗。
只剩沈岁岁他们三人留在原地,一时无人说话。
原本热烈的火烧云,只剩下一丝残阳挂在天边,可现在,就连那一丝光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天地间,被灰蒙蒙的暗蓝笼罩。
沈岁岁眨巴着眼睛,光线昏暗,就连对面人的脸庞也模糊不清。
“簌簌”,入夜后的冷风一直在吹。
明夏喉咙紧了紧:“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不能让皇子和岁岁涉险。
不等他们回应,明夏一手抓一个,快步回到马车上。
车内的木制品沉重厚实,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不安的心慢慢回落。
明夏燃上一支蜡烛,温暖的橙黄霎时充盈了整个车厢。
“驾”,车夫一甩鞭子,三人轻轻晃悠。
明夏:“整个大河村的人都很惧怕河神。”
才傍晚,村民们就已经闭门不出。
萧珩翻看着手札:“这点并没有被记录在案。”
是那些官员不语怪力乱神,将所有百姓的注意力都落在通缉令上?
还是他们在谋划什么?
沈岁岁从兜里掏出一个煨鸡蛋,“哎呀,不知道那个老奶奶吃了晚食没有,早知道就给她几个了。”
三人各怀心事,回到了城中县令的府邸,他们在这里安顿。
进了府,正厅灯火通明,走近了,听到说话声。
“大人,难道真的是河神作祟?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赵为抚着他的山羊须,吹胡子瞪眼道:
“你既说他作祟,那何称神?我们可是真龙天子派来查案的,只管按章行事,谁敢动我们分毫?且说不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小官员擦汗:“是是是。”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赵为回头,一眼便看到是十二皇子他们,而且手中还拎着什么?
几串鸡蛋?
这不是农村赶集卖的么。
去哪里搜刮的民脂民膏?
可别告诉他,宫里的皇子独爱吃臭烘烘的鸡蛋啊。
赵为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十二殿下,您逛完回来了?可累着了?他们早已为您准备好了晚膳,来人,为殿下带路。”
萧珩对小孩说道:“岁岁,你们先去用膳。”
“你不吃吗?”
“我……先去找仵作问些事。”
赵为冷哼,玩够了,一回来就假模假样地查案,还问仵作?那可是靠近死人的晦气事。
一个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小皇子,他敢?
沈岁岁拉住萧珩的衣袖,“我也去,我不饿,刚刚吃鸡蛋吃得饱饱的了。”
“你。”萧珩摩挲着手指,想着拒绝小孩的话。
最后,他说:“你乖,我是去找仵作查验……尸体,你还小,会害怕的。”
沈岁岁歪着脑袋:“窝小?可是纪爹爹说过窝很大!你呢,你也会害怕吗?”
萧珩侧头,“……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害怕尸体,如果害怕,那到底是在怕什么?
怕诈尸还魂吗?
那萧珩七岁那年,为母妃守灵那些时日,她为什么没有醒过来?
连变成鬼魂入梦都没有。
沈岁岁说:“石姐姐只是睡着了,跟母亲一样,窝不怕。”
赵为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切,你们这两个小鬼到时候不要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十二殿下可要去殓房?下官为你们路?”
萧珩颔首:“有劳。”
他看着无知无觉的沈岁岁,对明夏说:“若是她害怕了,便立马带她离开。”
“我会。”
一行人来到官府,往后院走,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越走越偏僻,提灯中烛光跳跃,昏黄的光照在众人的脸上。
沈岁岁是最矮的,她仰头,只能看到他们眼下瘦长又嶙峋的黑影。
有些可怕,她赶紧低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走到尽头,还要往下走一截长长的楼梯,越往下走,越阴冷。
沈岁岁不禁搓着双臂。
明夏问:“要不我们回去?”
沈岁岁摇摇头:“母亲睡觉的地方也是这么冷的,窝不怕。”
明夏暗自叹息,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了石梯,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高高的冰墙,散发着冷入骨髓的寒气。
墙后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青色的素面短打,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神却很沉静。
得知随行的皇子要来,她早早便等候在此。
“见过殿下,小姐。”
赵为仰着下巴,看向那女子的眸中满是轻蔑。
“回殿下,她就是官府的仵作。”
萧珩眼睛微微睁大,竟然是女仵作么。
他拱手。
女仵作丁素祥回礼。
赵为背着手,不过是一个肮脏晦气的女子,一看就年轻经验不足,扛不住事,跟她那么多礼做什么?
他已经派人去叫隔壁县的男仵作来一趟了。
绕过这堵冰墙,就真的要见到尸体了。
萧珩和明夏不约而同地望向沈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