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被十二皇子遮住眼睛,她看不见,但能闻到腐朽的皮肉味道。
她将所有的对话尽收耳底。
止泰?
宋止泰,宋爹爹的弟弟。
原来那些话语中的不是“她”,而是“他”?
好复杂,沈岁岁的小脑袋瓜转不明白。
萧珩陷入严肃的深思。
苏得当年设计将宋家灭门,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如今要娶那人的神主牌。
心上人是宋家人?
那人还写了一封信揭发苏得,信在石姑娘手中。
苏得说,信是宋止泰写的……
他的心上人不是石姑娘,而是石姑娘那时未过门的夫婿宋止泰。
所以,苏得喜欢……男人?
宋回野话语间的为世不容,原来是指这个。
“轰隆隆!”
外面响起雷声,震得人的心脏直跳。
来的宾客大多是武林盟中的人,他们诧异地窃窃私语。
“苏盟主看着为人正派,他居然是断袖!”
“是啊,难怪看他的样子一日日地变,我就说那么眼熟,原来是宋止泰的脸。”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当年参与了宋家的灭门惨案,全家上下除了宋回野,一共二十三口人啊,连养的母鸡都杀了!”
他们记得,那时魔教死灰复燃,不少正道子弟被杀,朝廷还试探江湖,下令严查天下武馆。
当时宋回野满江湖忙得焦头烂额。
恐怕就是这个时候,作为副盟主的苏得趁虚而入,设计将宋家灭门……
“哎,我们真是看漏眼了,这样的人,愧为武林盟主!”
沈岁岁听着,眼睛湿湿的,宋家的人……也是她的亲人。
木盒子里除了母亲,还多了二十三人。
议论声渐渐嘈杂,苏得自麻木中惊醒,往周围看,那些嘴脸都在骂他。
他面皮耷拉,像一个融化的蜡烛人。
苏得捂着脸,虚张声势道:“就一封故弄玄虚的信,没有真凭实据,当年的事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宋回野被气得嗤笑一声,他细细叠好纸张,收进怀里。
沉声道:“江湖的快意恩仇,什么时候需要讲证据了?”
“不好意思,我宋回野的野,是野蛮人的野。”
“锵。”他抽出旁人的剑。
惨白的寒光一闪,照在苏得没有血色的脸皮上。
仿佛下一息,利刃就会割下他狼狈的头颅。
外面风雨交加,喜庆的红布随风飘荡,正厅中央,一个融化的蜡烛人慌忙拔出自己的匕首。
这时,一个声音脆生生说道:“我们有证据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那个小孩。
沈岁岁扒拉着挡在她眼前的手。
萧珩:“别看,你会害怕。”
小孩说:“我才不会怕一个坏人。”
她一使劲,眼前恢复亮光。
余光中瞥见地上的不可名状之物。
哇!
沈岁岁侧目,腿有点软。
但她坚定地举起腰间的令牌,朝苏得的方向怼去。
“大理寺办案,我们现在怀疑你是一桩连环谋杀案的凶手……”
额后面怎么说来着,叽里咕噜忘了,“反正你要跟我们回去,蹲大牢!”
宋回野看着那个强忍着害怕,执行正义的小孩,心下一软。
他将利刃抵在嫌疑犯的脖子上,只要苏得一动,千疮百孔的皮肤上,又会多一道裂痕。
宋回野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前武林盟主在此,我会协助小探员,将苏得缉拿归案。”
苏得梗着脖子,“就算是大理寺也不能乱抓人,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武功高,行事天衣无缝,就连石妤柔都不知道,那天是她的死期。
萧珩将所发现之事说来。
苏得癫狂大笑:“只有物证可不够,你们可有人证?”
萧珩:“还有一个关键的证据,苏得,看看你的锦囊上的珍珠串,是否少了一颗?”
闻言,苏得低头,手正要伸向锦囊,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拼命地往衣裳上擦拭。
可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在他的掌纹间。
苏得捧起锦囊,上面挂着蓝黑的珍珠串,最下面会单独坠着珠子。
其中,唯独少了一颗。
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甚至他还返回赵大人的房中,找了一夜。
这是止泰给他的定情信物。
其实只是宋止泰走镖,苏得托他带回来的罢了。
可这是他们暗中撕破脸后,苏得唯一得到的、来自心上人的物件。
“珍珠?”苏得又疯了,不顾脖颈旁的剑,朝沈岁岁的方向爬去。
“是不是被你拿了!还给我!还给我!”
宋回野一脚踏下,苏得跟蜚蠊似的,被他死死踩在鞋底下。
他手臂一伸,将那个锦囊夺过来。
“啊啊!”苏得像没踩死的蜚蠊,向宋回野伸着触手。
锦囊被精准地扔到萧珩怀里,为什么不给沈岁岁,宋回野不想脏了她的手。
“既是有嫌疑的证物,便拿回去比对。”
“啊啊!”苏得又朝萧珩方向挣扎。
“还给我!”声音凄厉,像是再次痛失所爱。
没有止泰,他会死的。
当初苏得暗中纠缠宋止泰,甚至还威胁他,“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便杀你全家!”
宋止泰摇摇头,只当苏得说气话,念在是兄长的左膀右臂,他与苏得拉扯了很久。
等他意识到苏得是认真的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天夜里,宋府被江湖的恶势力围住。
宋家人多,可来的人更多。
不知兄长在何处,他只能匆匆飞鸽传书给未婚妻石妤柔。
告知她一切的同时,信封中还有一式两份的退婚书。
宋止泰已经在上面签字画押。
出事后,宋回野虽一直在江湖奔波手刃仇人,却意志消沉,很快又被苏得设计推下盟主之位。
宋回野销声匿迹。
石妤柔找不到他。
失去了止泰,苏得继承了宋宅,还继承了止泰遗留在府邸的所有物。
不够,还不够。
苏得不惜把自己变成心上人的模样。
“求求你们!把它还给我,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宋回野脚下一重,“不行,这可是呈堂证供,除非……”
苏得哭得涕泗横流,带着咸味的泪水把伤口腌得生疼。
“我认!我认还不行吗……”
萧珩立即命下人拿来纸笔,下人看着已经日落西山的主子,急忙下去拿。
“说,石妤柔、赵为是不是你杀的,怎么杀,为什么,如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