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了?”
耀祖不知道兄长和她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沈岁安不欲多说什么,转头便要走。
耀祖懂什么,兄长可是克己复礼的老古板!怎么会对她不轨呢。
至于那日在昏暗房间里的事,那只是兄长在借机说教……对吧。
对。
她走向停在府门前的马车。
马车结实,舆广虽不宽,但就算是狭窄的乡间小道也能走。
它虽小,但五脏俱全。
就像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家。
是兄妹俩在外的小家。
告别爹爹和明姨他们之后。
马车动了。
沈岁安坐在车厢里,望着前面正在赶马的兄长。
背影宽阔,身后的重刀给他添了一丝肃杀之意。
只要看着,沈岁安就觉得心安,仿佛所有的危险都不可怕。
沈岁安将头探出来,“兄长累不累,我来赶马车吧。”
“还没出京城。”这才多久,他不累。
“可是听四喜说,你在书房待了一夜,一直在批阅卷宗。”
“无事。”萧珩坚持。
“好吧。”
为了解闷,沈岁安掏出她的小包裹,里面叮铃当啷,都是出门在外、居家必备的好东西。
“兄长看,这瓶是蒙汗药,只要在空中一撒,什么山贼悍匪,都通通倒地。”
“如果风向变动,往我们吹,该如何?”
“哈……哈。”沈岁安拿出另外一瓶,“这是喝立倒,无色无味,放一点到茶水中,连一头熊也能药倒。”
“一个贼人喝了立即倒,余下的贼人还喝吗?”
沈岁安:“……到时候看情况嘛,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有用呢。”
她清点兜里的小药瓶,念着贴在上面的标签,这些药都是她托江湖的女侠好友带的。
“软筋散,痒痒粉,吐真剂……哎这个可以审问犯人。”
“春药……?”沈岁安不解,“春天的药吗,这是做什么?”
等等,春天好像是万物复苏,生灵繁衍,京城中江湖狗狗屁股相粘的季节。
沈岁安咳嗽几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好了包裹,转移话题道:“对了兄长,此去寒山,要多少天来着?”
只能祈祷兄长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萧珩背对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语气寻常道:“三日。”
“好哦。”
他们没有注意到,车马后,跟着一个鬼鬼祟祟、咬牙切齿的人。
日头渐渐西斜。
他们到了一处山野客栈。
“今日不赶夜路,在这里住一晚。”
刚把缰绳交给小二,就听到有人鬼哭狼嚎:“死人了,好多死人!”
闻言,沈岁安心中咯噔一下,对着萧珩说道:“我们该不会这么邪门吧。”
当真走哪哪死人?
大理寺少卿长腿一迈,“走,我们去看看。”
客栈后面的山头上,由上至下,多出了许多森森白骨。
第一个发现的人颤颤发抖,“这么多骨头啊,我们这里难道出了一个喜爱吃人的罗刹?”
萧珩熟练地戴上手套,扶着一旁的树干走上走下,细细检查。
“这是山间的一道沟壑。”
“骨骸没有明显的人为外伤,上面附着木屑。”
沈岁安蹲在一处,“这里有铜钱,哎那里有一些破陶碗。”
萧珩心中了然。
他脱下手套,抬起胳膊,泥土松软,让沈岁安搭着他的小臂走下山坡,“当心。”
底下围观的人就这样看着。
最后一丝橘光将要消散在天际,雾蓝的暮色慢慢吞噬天地。
荒凉的后山,骇人的白骨。
阵阵冷风吹来,树影重重,“簌簌簌”,仿佛那吃人罗刹在行走间偷窥。
底下的人心觉害怕,不禁搓着双臂,想要快些离开。
可看到山坡上下来的两人,他们呆愣在原地。
明明是阴森的氛围,可男子高大英俊,女子轻盈美丽,他们仿佛是山林间的妖艳精怪,和谐相衬。
他们款款走来,衣摆交叠,就连脚下的骨头,都像黄泉路旁绽开的白花。
特别是男子俯低,小心翼翼地托着女子,全部心神都放在她身上。
一路走来,仿佛是沉默寡言的侍卫,和他暗中钦慕的女帝。
底下的人打了一个寒颤,明明没吃晚膳,怎么觉得有些饱了?奇怪。
萧珩看着沈岁安平稳落地,才放下手。
他问一个百姓:“这座山可是坟山?”
“是的,附近的村民有亲人去世,多葬在这座山上,难道是阴气太重,所以生出罗刹来?”
萧珩:“没有罗刹,只是最近雨水多发,山泥松软,将坟里埋葬的尸骨都顺着沟壑冲出来罢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啊这?”
还以为只是看热闹的富家子弟,谁知道竟说得头头是道。
“敢问大人,您是?”
沈岁安举起令牌,学着兄长清冷的声音说道:“大理寺少卿。”
众人连忙跪地行礼。
沈岁安:“不必多礼,天快黑了,夜路难走,你们快些回去吧,世上没有神鬼,不过要当心坏人,回吧。”
“多谢神女!”
“啊不是!”沈岁安只能看着他们走远。
她摇摇头,与兄长一同回到客栈。
见兄长跟小二在一旁说话,沈岁安对掌柜道:“来两间上房。”
“小姐,实在抱歉,今日人多,我们客栈只剩下一间房了。”
沈岁安侧头,听着兄长的声音。
“去通知官府,到附近的村庄查探近半年来有无走失人口,再通知里正妥善收殓骸骨,另择高地重新安葬,或……”
她将身子转回来,对笑出褶皱的掌柜说道:“那就要一间房吧。”
躲在暗处的人一听:?!
早知道刚刚只剩下最后两间厢房,他就不投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