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接过纸张,抿着唇。
“爹和你们一起去?”
“武林大会不是快要开始了吗,您还要去坐镇呢,不用担心。”
沈岁安轻松一笑,“就是去爬爬山嘛。”
都爬了这么多年了。
用过午膳后,他们就要启程。
“岁岁。”宋回野叫住她。
“找不到也没关系,爹等你回来参加武林大会。”
这孩子犟,总要亲自看过才心熄。
“我知道啦。”
马车距离寒山越来越近。
后面有一个人追得气喘吁吁,没有停歇。
山脚下,有侍卫给沈岁安汇报。
“那个樵夫不像说谎,也没有吃致幻的东西,他说他真的看清了那座道观上的牌匾。”
太虚观。
“好,辛苦你们了。”
按照指示,沈岁安和萧珩往还未查看的山上走去。
一座,没有,两座,还是没有。
山顶上,沈岁安随意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在高处往下眺望,雾气重,一片白茫茫。
看不清。
“好吧。”她转头朝萧珩笑道,“看来我们又排除了一处地方。”
以前沈岁安总是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和萧珩一同做,一起分担,但如今她意识到——
真是太麻烦兄长了。
这应该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并肩行走。
沈岁安说:“如果兄长不是要陪我一起来,现在应该在喝茶,或是在看书。”
而不是在荒山野岭里瞎走。
萧珩看了她一眼,“你师父他们不是大辰人?”
“是……”
“寻找失踪的子民,是大理寺少卿的职责所在。”
呀,这话说的。
沈岁安听了,只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能走快两步呢。
她叹道:“得兄长如此,夫复何求。”
萧珩浅浅笑着,幸运的是他,是他遇见了沈岁安。
“是你先救了我啊。”他轻声道。
*
“兄长不对呀,我们好像在这里绕来绕去。”
沈岁安用手拨动着眼前的大雾,眯着眼,仔细分辨。
“咔嚓。”不远处传来枯枝被踩动的声音。
萧珩将黑金重刀横在身前。
“谁!”
沈岁安踮脚去看,“是人是兽?”
如果是野兽,应该不敢上前。
他们戴着季爹爹做的驱兽锦囊,里面还放了一只凶兽的毛发——是小白的。
朦胧间,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呈“大”字朝他们走来。
破空声响起,重刀带着劈山之势使出。
“啊!”一声惨叫。
“好汉饶命啊!小的只是一个拾柴人,这十文钱您拿去吧,请不要杀我!”
雾气被挥去一些,重刀不偏不倚,就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只要他动一下,重刀就会饮血。
萧珩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他,最后放下刀。
沈岁安道:“老伯莫怕,我们是官家人,请问你在这里拾柴,可曾见过山上有道观?”
老翁捂着胸口,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来回看了看二人,才开口道:
“这里鬼影都没有一只,谁会在这里设道观?”
沈岁安也不觉失望,可能是麻木了吧。
“好,雾气重,老伯你慢些走。”
“哎,不过。”老翁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人老了看不清,但好像见过那山上有座房子,还是青砖红瓦的嘞。”
“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道观。”
老翁的手颤颤巍巍,指向一处。
沈岁安道谢后,他们循着方向走去。
“这座山我们不是已经上过了?”
看着一处藤蔓横生的地方,萧珩沉默了半晌,尔后,挥刀。
青涩的草香弥漫,藤蔓后,有一条山间小路。
沈岁安目瞪口呆,打了一个冷颤,“兄长,你好厉害,怎么知道这里有路的!”
“细看之下,此处有些突兀。”
他们站在原地。
“兄长,我们要进去吗?”
“你也发现了端倪?”
沈岁安点头,“好像是有些奇怪,此处百里荒无人烟,谁会冒险进入深山老林,只为拾柴?”
“就算是为隐居在这里的人拾柴,最近侍卫们大张旗鼓地搜山,隐居的人都知道,那老伯不知?”
“最先传来消息说看到道观的,是樵夫,不就是拾柴人?”
见兄长看着自己,沈岁安一怔,“我是不是好像在瞎说?”
“不。”萧珩侧目,“他确实有古怪。”
“为何?”
“他说话动作,比你说谎的时候还要夸张。”
“噢!难怪我总觉得,他像是在看唱戏一样,其中怕是有诈,那我们离开?”
说要离开,但沈岁安的脚尖仍对着那条路。
上面的石阶太熟悉了,好像五岁的时候,师兄背她下山的路。
萧珩握紧了刀柄,只道:“去吧。”
沈岁安手中微微出汗,她以手作哨,吹响了一声,小鹰立即飞来。
她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挤出来,“小鹰,看看山上,可有危险?”
它扇着翅膀离开了。
萧珩也放出了信烟,正在搜山的侍卫看到,便会前来。
不多时,小鹰回来了。
沈岁安:“它说,一切正常。”
那便……走吧。
踩在破裂的石阶上,熟悉的山风吹来,沈岁安恍若隔世。
似乎自己还在师兄的背上一颠一颠的,耳旁依稀传来师父自山顶的喊声:
——“好好修,别捣乱!”
——“师父让窝修什么呀?”
沈岁安扬起嘴角,“原来师父早已知道。”
他让我修爹爹。
她觉得自己好像越过这条山路,正走向那座热闹的道观。
越往上走,这里的一草一木越发熟悉。
终于,沈岁安看到了,印象中高大恢宏的青石山门,此时长满了青苔。
上面被藤蔓缠住的牌匾,依稀能看到那既定的三个字——
“太虚观”。
她猛然握住萧珩的手臂,眼中泪花闪烁,声音哽咽,“兄长,我找到了……”
“好。”萧珩拿出帕子,轻轻摁压她的睫毛,“不哭。”
沈岁安吸了吸鼻子。
他们往里走,道观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阳光倾撒而下,满山草木毫无章法地乱长着,绿意盎然,爬满了整座道观。
一片荒芜,死寂,没有人气。
石凳倒下,座椅歪斜,到处狼藉。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师父他们逃荒去了?”
可……为什么不来找她。
沈岁安拾起一把木椅,熟练地掏出小锤子,轻轻敲去。
“叮——”
椅子变得崭新,上面人为坐出来的深刻印记……不见了。
“难怪师父总不让我修他的拂尘。”她轻声说。
“原来这是岁月赐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