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落针可闻。
高大的神像结满蛛丝,雕刻的眼神悲悯地俯视众生。
萧珩问:“那拂尘后来如何?”
沈岁安双膝跪在灰败的蒲团上,虔诚地叩首。
她看着那张落满尘埃的供桌,说道:“后来,我偷偷躲在桌子底下修好了。”
“师父一甩拂尘,缠住了一旁贵客的脖子。”沈岁安充满怀念地浅笑,眼中却难掩悲伤。
“幸好那贵客没有追究,还添了香火钱。”
萧珩握紧了刀柄,“有一事蹊跷。”
沈岁安站起来,对上了兄长的眼眸。
两人此时仿佛意念相通。
“你是想说……”沈岁安睁圆了眼睛,“明明这里香火鼎盛,可十二年后却无一人记得!”
当年的香客怎么可能死绝了?
偏偏侍卫问遍了方圆百里,都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道观。
萧珩颔首,“不错。”
一时间,这个诡异的结论让两人陷入了沉思。
“兄长……我们去见见母亲吧。”
那个睡在木盒子里的女子。
她按照儿时的记忆,往道观深处走。
一路上,萧珩的重剑在披荆斩棘。
走过一个拐角,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院子前的一片空地,很罕见,不像之前的地方那样布满爬藤。
等看清楚地面的景象时,两人呆愣在原地。
空地上,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线条纵横交错,神秘古朴。
暗红色的涂料,看着像是干枯的血。
“这……这难道是阵法?谁画的?”
兀地,沈岁安的目光被阵图中央的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小匣子。
她抬脚慢慢走过去,望向萧珩的眸底满是希冀,“莫不是师父他们留下来的?!”
萧珩护着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两人行走在诡异的阵图中,经过太阳的暴晒,地上的红痕慢慢蒸腾出血腥气。
沈岁安半蹲下来,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伸向小匣子的指尖颤抖。
她紧紧合上眼睛,随后轻轻睁开。
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她将匣子的开口方向侧过去,不由得屏住呼吸,尔后,缓缓打开。
没有飞出一堆蝴蝶,也没有射出暗箭。
那里静静躺着一封信。
沈岁安展开,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啪嗒”,泪珠从脸颊滑落,滴在上面。
她赶紧用衣袖去摁压。
“是母亲的信!”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欣喜之物。
萧珩眉头紧皱,“沈姨写了什么?”
沈岁安抹了抹眼泪,稳住心神看信。
越看,她的神色越复杂。
“母亲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沈岁安顿了顿。
“我可以再见到她,只要……只要我将自己的血滴在阵法中间……”
她低头,那眼花缭乱的血色痕迹,晃得她头晕目眩。
“可以再见到母亲。”沈岁安低喃。
难道她还活着?
小时候的岁岁一直说母亲睡在盒子里。
她亲眼看到,母亲躺在一个透明冰冷的棺材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铿锵”一声,沈岁安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利落地挽了一个剑花。
阵眼之上,她将指腹摁压在锋利的剑刃上。
只要划破皮肉,血珠滴下,这个诡异的阵法或许……可成?
不等她动作,萧珩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沈岁安侧头,朝萧珩浅浅一笑,“兄长放心,我没有要滴血。”
她用手指轻弹剑身。
“翁——”剑发出了蜂鸣。
“我的剑可是会饮血的。”
她一双凤眸犀利地望向四周,“何人在装神弄鬼,快点出来!”
无人应答,只有枯萎的树叶滚过。
“你的模仿实在拙劣,母亲的信我看过不下千次,一勾一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封信,不是母亲写的。”
“何况,你这点伎俩,可以瞒过我们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吗!”
萧珩:……
放狠话就放狠话,为何弄得他有些莫名羞耻。
望着岁岁亮晶晶的眼眸,他说道:
“阵法若是十二年前所画,上面的血迹应是灰黑或是黄褐,也不会有血腥气。”
“这应该不到二十日,如果真是沈姨他们所做,为何不直接来找岁岁,而是费尽心思地引我们前来?”
沈岁安一边听,一边点头。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道:
“出来吧。”
他们警惕地等待着。
一息过去。
“哗啦!”
不远处一个水缸里,兀地跳出来一个人,浑身被恶臭的死水浸湿,狼狈至极。
他随地吐了一大口水。
“呕,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呕。”
沈岁安扇了扇飘到鼻子前的气息,认真辨认那人。
“怎么会是你,卫督主?”
“难怪小鹰没有看到人,原来你躲在臭水缸里。”
卫督主脸色苍白,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水,可那股腐烂的气息却烘不走。
十二年过去,他不见半点沧桑,仍是一个小白脸。
卫督主死死盯着沈岁安,“不愧是她的女儿,还是有点小聪明。”
“你也认识母亲?”
“哼。”
沈岁安:哇,以前哄她的时候就喊她小福星,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就开始冷哼。
“有我们在,不管你想做什么,今日都休想得逞!”
他们两个可都是武林盟主的得意之徒。
萧珩执起重剑,“二对一,卫督主可还有后手?”
卫督主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们两个黄毛小儿,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两个打我一个?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大手,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猛然运功。
“哗啦啦!”
树枝顿时狂摇不止。
好像起雾了,天地间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
仔细一看,是细小的粉末洋洋洒洒吹来。
萧珩捂住沈岁安的口鼻,飞速道:“闭气!”
卫督主仍张着嘴巴哈哈哈地狂笑,风向变幻莫测。
他说:“莫要抵抗了,以为不吸气就没事了吗?只要你的肌肤碰到一丁点,都会浑身瘫软,无药石可医。”
沈岁安艰难地扶住重剑,身形晃荡。
她绝望地望向萧珩,脚下渐渐没有知觉,她的视线越来越低。
要不行了。
“扑通。”
沈岁安软若无骨地摔下去。
比脏污的地板更先接住她的,是兄长僵硬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