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川的铠甲上还留着刀痕,一脸肃穆,但一看见女儿,就春风消融了。
程淮之的胳膊缠着纱布,但笑得最响。
季承瑾仍是温润地笑着,可是瘦削了许多。
宋回野糙得,大敞着衣领,躺在马背上溜达回来。
可那几个战损爹婉拒了沈岁安的小锤子,说什么养养就好了,刚好可以休息一阵。
其实都是怕了那锤子的副作用。
朝会上。
沈岁安穿着一身繁复奢华的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上。
底下文官对骂,纪渊四两拨千斤般地摁下去。
有言臣拱手道:“陛下,如今边关已定,四海升平,正是遴选皇夫、充实后宫之时,陛下虽春秋鼎盛,然国不可一日无储。”
“臣请下旨,为陛下选侍君。”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安静下来,众人心怀鬼胎,等着陛下回话。
连萧珩都绷紧了下颌。
沈岁安:“你既提出建议,不知可有人选?”
嘎嘣一下,萧珩低垂着头,眼中闪过苦楚。
这一天还是来了。
各种阴暗的想法在他心底滋生,但都被狠狠压下去。
言臣一喜,陛下这话正说到他的心上啊。
“回陛下,实不相瞒,老臣有一侄子,风华正茂,书生意气,老臣斗胆引荐,若陛下不弃,改日可召他进宫陪您解解闷。”
“哦?”沈岁安笑道,“不知你那侄子的相貌,比之朕如何?”
“这……回陛下,男子和女子的容貌,恐怕难以相提并论。”
沈岁安挑眉,素手一指,指向萧珩。
“那与肃王比如何?”
萧珩睫毛轻颤。
言臣看去,萧珩高大威严,宽肩窄腰,仅仅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更别说他的脸,真他爷的英俊,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还这么挺。
言臣惶恐道:“肃王乃天之骄子,我那侄儿哪能与王爷相提并论。”
“所以说。”沈岁安微微倾身,“你想将那处处拙劣之人,塞给朕当皇夫?”
言臣一听,汗如雨下,“扑通”跪地,“臣不敢。”
望着抖筛糠似的老头,沈岁安心中暗笑。
让你不好好干活,就只会盯着后宫那点事看。
沈岁岁俯视众臣,“不如肃王的人,你们都不必塞进后宫,他们不配。”
纪渊点点头,是的,届时倒是那些歪瓜裂枣来占岁岁的便宜。
满朝文武顿时哑火。
救命,谁来治一治陛下,好颜色乃人之常情,可陛下也太好了吧。
男子光看脸没用,还得看能力行不行啊。
他们火急火燎。
唯有萧珩出神。
岁岁……这是何意?
前些日子,肃王身世大爆发。
震惊,原来肃王和先帝并无血缘关系!
当年,萧珩的母妃生下了一个死婴,悲痛欲绝间,嬷嬷抱来一个孩子。
“他没了爹娘,如果您不要他,他就要死了,母凭子贵啊,为了李家,您就收下这个孩子吧。”
望着皱巴巴、哭红了脸的婴儿,她疼惜地抱过来。
萧珩的生父是已经战死沙场的镇北大将军,而生母是得知死讯、郁郁而终的李家女儿。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但他仍是肃王,是陪同陛下长大,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异姓王。
御花园。
两人并肩站立,在赏花。
萧珩不知沈岁安心中所想,只知道这段时日,他们的相处如常。
一起上朝,一起用膳,一起谈天说地。
他仍是陛下的兄长。
“兄长,朝上所说之事,你怎么想?”
萧珩小心翼翼地将落在沈岁安发间的绿叶捻走。
“岁岁做得很好。”
“嘿嘿。”沈岁安笑得眉眼弯弯,“还以为我跟他们一样呢,要妾室成群才知足。”
“哎兄长,你说我纳十个八个皇夫怎么样?”
萧珩整个人僵硬起来,半晌才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亏损过多,对陛下的身子不、好。”
“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不行了,心好痛好痛。
沈岁安望着萧珩的背影。
她一直以来都叫他兄长,以兄妹相称。
如果萧珩比她小,那他们就是姐弟,随着辈分的不同,他们还可以是叔侄,姑侄。
他们之间的情愫只与关系挂钩,占了一个亲字,便叫亲情。
什么是兄长?
在沈岁安心中,萧珩的存在,是一直陪伴她的好朋友,是一起满天下冒险的好伙伴。
他们天下第一好。
兄长只是一个称呼。
可是有一天,她碰到李家人要给萧珩说亲。
沈岁安怒气冲冲地正要上前,走到一半却愣住了。
她在气什么?
明明之前在寒山,她还说过如果能平安回来,便帮兄长找一个妻子来着。
可如今。
遭了。
沈岁安一个皇帝仓惶离开。
她对兄长有了……占有欲。
余光中,一抹明黄的身影一闪而过,萧珩侧头,那个拐角空无一人。
“此事不要再提,我……已有心上人。”
李家老头捂胸。
好啊,你大名鼎鼎一个王爷,有心上人还不敢提,怕不是看中谁家的娘子不敢说吧。
谁曾想,萧珩更大逆不道,他看中的是陛下啊!
沈岁安回到寝宫,有些闷闷不乐。
就算多不开心,只要看看兄长的脸,她也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心里好像有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乱飞,扑通扑通。
会因兄长雀跃,也会因兄长而苦闷。
她……心悦萧珩。
那萧珩呢?
沈岁安不知道。
她开始了拙劣的试探。
在朝堂上指着萧珩说皇夫就要是他这样的。
在御花园里说要纳十个八个皇夫,看他会不会吃醋,可萧珩开口就是要她注意身体。
啊,天塌了。
听闻兄长有了心悦之人,对方还是哪家的妻子?!
天更塌了。
兀地,沈岁安的目光放在一堆瓶瓶罐罐上,搓着手,桀桀桀,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
一个夜晚,皇帝寝宫,众宫人退下。
两人相对而坐。
“陛下,不知深夜唤臣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岁安脸上露出谜之微笑,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推,将一个精致的白瓷酒杯推到萧珩跟前。
在两人的注视下,酒杯蒸腾着白雾。
不对,谁家的酒会冒烟?
“陛下,这是什么?”
“喝了它。”
萧珩望着这处处古怪的水,他稳稳端起,毅然决然地喝下。
就算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君要臣死……
不知死之前能不能抱一抱她。
萧珩幽幽盯着沈岁安的唇。
如果能亲一亲……就死而无憾了。
半晌。
萧珩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想松松衣领,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
在陛下面前,这样不雅,他想。
他不知道自己的耳垂红得滴血。
“好热,陛下给我喝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