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食指轻点着桌面,静静的看着裴墨。
“你知道的我身边不养闲人。”
为了能留在卫昭身边,裴墨继续加码:“我可以跟五哥他们学功夫,当您的护卫,也可以跟您签卖身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收留我们兄妹。”
不得不说,裴墨是个绝对称职的兄长,宁愿卖身也要护着妹妹们的安全。
卫昭把田契放在手上仔细端详:“如今天旱成这样,也不知道你家那田里的秧苗可还有抢救的可能?”
裴墨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他把地契交给卫昭也是存了私心。
她既然能让梧州城的县令批打井文书,那平原县的也该不在话下。
只要井水及时供上,那上百亩的秧苗许是还有救。
“明日,我会派人去平原县考察,若真是你说的那样,咱们这个交易便成立,你也不必卖身,把这些良田卖给我便可,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句隐瞒,便带着你的妹妹离开永安村,生死都与我无关。”
“贵人放心,我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裴墨举手便要发誓。
卫昭抬手打断:“我只信亲眼所见,誓言若是管用要律法做什么。”
她将裴墨遣出去,随即唤来穆青:“你去查查这片土地的底细,往年产量、年中收益一一摸清,再查裴家有无旁支纠葛、这田契是否存有纷争,务必打听透彻。”
穆青闻言,保证道:“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
说罢拿起田契便要往外走。
“等等……”卫昭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将人叫住,“裴家田地周遭的农户,若有同样打算售田的,咱们一并收下。”
一片田是浇灌,十片田也是浇灌。
如今天旱,不少庄户人家走投无路,纷纷打算卖田谋生。
卫昭恰好趁此时机收拢良田,静待天时,她就不信这片土地,会年年遭此大旱。
三日转瞬即逝。
钱县令果真如约送来十名打井工匠。
一行人带着简易的打井器械,风尘仆仆赶到永安村,熟练打量周遭地势,俯身探查泥土干湿、辨认水脉走向,很快便敲定了打井的位置。
乡里打井开荒素来有动工祈福的规矩,周里正早早就备好了鞭炮。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个村子,红纸碎屑簌簌落地,讨了个风调雨顺、掘井得泉的好彩头。
鞭炮声落,工匠们手持工具,率先落锄破土,正式动工开井。
不用工匠们多吩咐,村民们各司其职,有的帮忙搬运器械土石,有的清理井口杂物,有的淘挖泥土,人人卖力,干活十分利索。
原本单靠十名工匠推进缓慢的工期,一下子快了数倍。
众人连着日夜赶工,不曾懈怠半分。
可一连挖了七日,井下尽是干土碎石,不见半点湿气,不少村民心里悄悄打鼓,生怕白费功夫、挖不出水来。
周里正坐在井边敲着鞋里的黄土,眉头蹙起:“按理说打了这些日子,井深已有三人那么高,最次也该挖出湿土,怎的还是干土?”
傍晚,他就去找了赵老爷子,这个村子除了穆青就属他见多识广。
周里正把这事跟赵老爷子一说,他也连连称奇。
“莫说咱们村子紧邻着大河,就算是在平常地界,打了七日也该见湿土,不可能还是干土。”
“那个水脉都是县令大人特意派人勘探的,这还能不准?”周里正也不解其中缘由。
“明日我跟你一同去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
周里正想,赵老爷子虽不会打井但他心细如发,许就能发现其中异常呢。
在村中忙着打井的这几日,穆青那边打听的消息有了结果。
裴墨所说不假,裴家的土地确实是当地出了名的高产,而且裴家就剩裴墨这一支,只要他说卖再无第二个人跳出来反对。
平原县山地少,皆是平坦庄田,良田比梧州城的便宜些。
卫昭按照梧州城良田的价格从裴墨手里买下了裴家的一百三十七亩良田。
穆青又趁着打探的空档,在平原收了几百亩的水田,卫昭摇身一变彻底成了地主。
经穆青打听,如今地里的稻苗若能在半个月内及时灌上水还有抢救的可能。
如今那片良田归卫昭所有,她不得不借着慧昭县主的身份,去平原县登记一份打井文书。
平原县的县令是个矮胖的老头,嘴角一直带着笑。
卫昭见到他便觉得他像个笑面虎,神经难免绷紧。
她说明来意,等着笑面虎县令狮子大开口。
“县主大人,这文书倒是不难,不过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卫昭面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她就知道这种人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敛财机会。
且当初裴墨的父亲不也是在这碰到了钉子。
“县令大人但说无妨。”
“县主您知道,我们平原县以水田为生,这没了水庄稼人就没了生路,下官厚着脸皮向县主求五口打井钱。”
怕卫昭误会,平原县令特意强调道:“这钱县主不必给到我,直接给打井的工匠即可。”
卫昭有些意外,这与裴墨给的说法有出入。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信谁的了。
见卫昭盯着自己久久没反应,平原县令犹豫的开口,态度更加卑微:“若县主觉得五口太多,那……那三口也行。”
“刚才县令大人说您贵姓?”
“本官姓丁。”
卫昭问出心底疑问:“我听闻平原县有一大户田主也曾求过打井文书,可最后钱财散尽也没等来,不知这是为何?”
丁县令闻言面露哀戚:“县主说的可是裴家?”
卫昭点头,算是默认。
“县主有所不知,此番下官赴省参与大计考核,离县两月有余,县衙一应钱粮事讼狱诸事,尽数托付给县丞代为处置,可不成想就这两个多月,他竟然利用官职之便压榨百姓庄户,下官已经将他革职查办,等秋后问斩。”
卫昭端茶的手一顿,看不出这个丁县令看着温和带笑居然有雷霆手段。
“打井可以,莫说五口,只要能解百姓疾苦,便是十口也打得,只是这打井的工匠,我需自己选。”
丁县令闻言,心中大喜,立刻站起身对着卫昭躬身行礼。
“县主大义,此乃平原县百姓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