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头一直以为秋娘是这铺子的主子,当时还在好奇,为何叫阿昭甜水而不是秋娘甜水,如今方知,这掌柜的另有其人。
东家亲自到店,两个小姑娘在心里复盘自己刚才有没有出错的地方。
杏花擦干净眼角的泪痕,笑着催促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呢?快喊人啊。”
两个小丫头如大梦初醒,乖乖喊人。
“见过掌柜的。”
“见过掌柜。”
卫昭摆手:“去忙吧,我跟杏花说几句话。”
两个小丫头如临大赦,转身偷偷松了口气。
卫昭指着对面的位置对杏花道:“快坐。”
杏花刚坐下,便问起徐桃:“阿昭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桃也跟您一起回来了吗?”
“徐桃没回来,这次只有我带着莹儿回来了,昨天傍晚到的村子。”
杏花了然:“如今我常在北市的铺子住,不常回去。”
卫昭想起她刚才跟那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好奇地问:“你刚刚为何问他们有没有难处,可是出什么事了?”
杏花看了眼忙着招呼客人的两个小姑娘,叹了口气:“她们是可怜人,家里遭灾甘愿卖身救一家人性命,我瞧不下去眼便把他们叫到铺子里做工。”
说到此处,杏花小心开口:“阿昭姐,你不会怪我太意气用事吧?”
“怎么会。”卫昭满眼的赞赏:“你做的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们身世可怜就只给些银子了事,而是给她们提供了份可以糊口的活计。”
听到卫昭的赞扬,杏花的脸染上桃色。
“阿昭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如今咱们城中有四间铺子,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跟着忙活,她们家都不在城里,每日打烊回家还需走一段夜路,我想着能不能把北市那个二进院子收拾出来给这些姑娘们住?”
“可以。”
卫昭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作为铺子里的员工,安全自然是首要的。
“每月让账上再拨出十两银子,作为员工住宿、吃饭及治疗伤痛的费用。”
“阿昭姐……”
眼见着杏花眼眶再次泛红,卫昭赶紧打住。
“你先别感动,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闻言,杏花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不哭,阿昭姐你说。”
卫昭直言不讳,把秋娘要跟着自己去京城,举荐她管理作坊和铺子的事直接说了。
“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说完,卫昭以为杏花会问薪资的问题,结果没想她居然开口便是:“为何我不能跟在你身边?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
卫昭整个人直接愣住:“傻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在我身边东奔西走的哪有半点好。”
“可是我就想跟在阿昭姐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卫昭被她这话逗笑:“行了,你帮我把作坊打理好,等京城生意铺开,到时候我亲自回来接你。”
“当真?”
“当真!”
杏花兴奋地保证:“阿昭姐,你放心,我定把作坊管理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眼见着太阳要下山,卫昭和杏花坐上马车一同回了村子。
刚进沈家大门,沈莹就风一样地冲过来,只见院子里坐满了等信的村民。
周里正率先开口:“阿昭,咋样……县令大人咋说的?”
“里正,今天就去登记照册。”常桂枝快声打断周里正:“阿昭,县令大人说没说那个文书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裴墨看着情绪一个比一个高涨的村民,默默摇头。
打井文书哪是那么好批的,不跑个十趟八趟,把衙门上下打点明白,别想有个准信。
就在所有村民热切的期盼中,卫昭拿出打井批文。
“钱县令答应三日后派有经验的打井师傅过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接着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这下咱们就不愁没水喝了。”
“不瞒你们说我都做好再次逃荒的准备,还好阿昭回来了。”
“阿昭就是咱们的福星,她一回来啥难题都解决。”
周里正眼角同样笑开了花,他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
“三日后县里派人勘探水脉,开始挖井的时候,大伙都拿上篮子箩筐跟着一起干,争取早点挖出水。”
“里正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用您说咱们大伙知道跟着一起干。”
直到天昏黑下来,沈家院子里的村民都散了,卫昭正打算回屋子却瞧见裴墨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手拿着文书炫耀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说能拿到就拿到了吧。”
她还想逗逗孩子,就见着裴墨眼泪刷的下来了。
裴墨的眼泪汹涌,哭得隐忍压抑,只发出几道浅浅的抽泣声。
卫昭被他哭得慌了神:“你这孩子……不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我爹要是活着就好了!”
裴墨放下这么一句便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回了屋子。
他在屋子里坐了一夜,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爹散尽家财求不下来的打井文书,卫昭当天就拿回来了,钱县令还亲自派打水的工匠上门。
看着外面晨光破晓,裴墨终于动了。
他裁开衣服的边角从里面抽出三张地契,这是裴家全部的土地。
他想用裴家的土地换他和妹妹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卫昭刚起,门就被敲响。
她打开门见是裴墨,以为他又来给自己送洗脸水。
“不是说不用你给我打水吗?”
卫昭转身往屋里走,听到身后没动静,她回头就见着裴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上面赫然放着三张纸。
“你这是干什么?”卫昭问。
“贵人,这是我裴家百亩良田,我想跟贵人换我跟妹妹们一条活路。”
卫昭面色沉了下来:“起来,否则一切免谈。”
裴墨站起身,走到卫昭身边,把地契放在桌子上推到卫昭跟前。
“我裴家的土地都是平原县最优等的良田,土地肥沃,好年头可亩产千斤。”
卫昭听着裴墨的介绍,微微颔首:“确实是良田,不过我不是说可以让你留在永安村,你为何又要用这田契换你们兄妹安定的生活?”
“我不想留在永安村,我们想跟在贵人身边。”
这是裴墨想了一夜的结果,不管卫昭是什么身份,见她对永安村村民的态度,她并非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只要跟着卫昭,他们兄妹至少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
且除了卫昭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