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彭远志满腹委屈瞬间堵在嗓子眼,之前所说不过是他心中的猜测,是一时的感受罢了。
学院里的同学都与郑珩昱交好,就连夫子也常把夸奖郑珩昱的话挂在嘴边。
他便是想找个能帮他作证的人也没有。
柳姝柔见状心头大急,连忙上前打圆场:“不过是同窗之间平日里的琐碎口角,哪里能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不过是日积月累憋了委屈,一时糊涂冲动罢了,慧昭县主何必如此较真。”
“关乎珩昱的名声清白,如何不该较真?”卫昭眸光微转,淡淡对上柳姝柔急切辩解的眼眸,语气清亮笃定,“书院治学,先重品行,若是珩昱有错,我卫昭绝不护短,任凭学院责罚,可若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今日这事,便绝不能轻易揭过。”
她说着,侧目望向角落沉默垂首的郑珩昱。
“珩昱,你只管据实说来。”卫昭放软了语调,温声安抚,“有我们在,无人能委屈你。”
郑珩昱闻言,缓缓抬眸。
他眼底无半分戾气,只剩几分浅浅无奈,浸水后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条理清晰:“学生从未联合同窗孤立彭同窗,亦未曾出言嘲讽,书院课业繁重,我平日除了伏案读书、静坐练字,极少参与旁人闲谈。”
他目光坦荡,直直看向彭远志:“昨日偶遇,我与远志同窗擦肩而过,未曾多言,今日课前相逢,我亦主动礼让,不知何处得罪你,竟引得你执意将我推入池中。”
彭远志被他坦荡目光看得一时语塞,之前两人独处时郑珩昱并非这般纯良无害,完全一副阴险狠毒的嘴脸,自己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他着急地为自己辩解,声音变得尖锐:“你胡说!若不是你故作清高、暗中撺掇旁人疏远我,为何全院学子都不愿与我往来!”
“旁人不愿与你交好,该自省的是你自己。”卫昭适时开口,语气微凉透彻,“书院学子皆潜心向学,待人谦和,从无刻意排挤同门的风气,你性情焦躁恃强凌弱,众人避你远之,是趋吉避凶,绝非刻意孤立。”
学院司戒在一旁静观,是非曲直心中早就看得通透。
因着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再加上彭远志是乌阁老举荐的,本以为叫来两家家长互相说和说和,这事便揭过了。
可谁曾想,两家家长都不是善茬,彭远志更是满口胡言。
这样的学子,便是出了鹿鸣学院也容易影响学院日后的口碑。
汪司戒当即沉下面色,厉声喝道:“彭远志,休得再狡辩!”
戒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假山之内有数名学子全程见证,始末清清楚楚!今日是你无端拦堵郑珩昱,主动出言寻衅,而后狠心将人往池中推,你自己立足不稳,失足落水,是郑珩昱躲闪之余,见你沉水慌乱,跳进水中,将你从水中捞起!”
他指着彭远志,眼底满是失望与冷厉,扬声定论:“人家遭你恶意加害,尚且心存仁善,不计前嫌救你性命,你不知感恩悔过也就罢了,反倒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污蔑同窗排挤于你!我院教书育人,首重仁德本心,你这般忘恩负义、肆意构陷同门的学子,学院断然不留,即刻起停学思过!”
柳姝柔脸色霎时惨白,慌忙上前辩解:“司戒明察,我儿只是年少无知、一时冲动,绝非有意害人……”
“年少二字,从来不是伤人作恶的借口。”卫昭出声截断,语气清冽凌厉,“书院是修身立德、潜心求学之地,容不得恃强凌弱、肆意行凶,今日他敢在书院蓄意谋害同门,明日便敢在外肆意妄为,若犯错皆以年少搪塞,书院规矩,朝廷律法,便形同虚设。”
一番话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沈明策面色沉得难看,眉心紧蹙,被彭远志的愚蠢气得说不出半个字,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连个把自己摘出去的借口都没想明白,当真让人失望。
更让他生气的是卫昭,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居然当众下他这个大伯哥的面子,本来就是同窗之间的小摩擦,非揪着彭远志的错处不放。
彭远志被卫昭的话震慑住,又惧又恼,眼眶通红,依旧不肯低头认错,梗着脖子嘶吼:“我没错!是他故作清高,看不起我!”
见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司戒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即可收拾行囊随你家人归去,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一纸责罚落下,柳姝柔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停学惩戒,于一心想让彭远志走科举路子的柳姝柔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往后同窗口碑,科考政审,皆会受此牵连,前程几乎折损大半。
“司戒万万不可!”柳姝柔急得声音发颤,连连上前求情,“不过是孩童打闹嬉戏,何须这般重罚?求司戒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沈明策亦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汪司戒,此事尚有回旋余地,这般重罚,怕是要彻底毁了远志的前程。”
汪司戒分毫不让,态度坚决:“沈大人,国有国法,院有院规,今日若姑息纵容,日后学子纷纷效仿,书院规矩荡然无存,治学风气彻底败坏,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头看向身形单薄的郑珩昱,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愧色:“郑珩昱,今日让你受了委屈,书院管教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实属我等失职,稍后我便让人送去汤药滋补,你且安心休养。”
郑珩昱微微躬身行礼,举止谦和有度:“多谢司戒体恤,学生无碍。”
受此委屈,他不吵不闹始终恪守礼数、沉稳自持。
对比撒泼狡辩、不知悔改的彭远志,二人品性气度,高下立判。
卫昭望着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底戾气稍稍散去,上前一步,淡淡扫过面色灰败的沈明策与柳姝柔。
“院规已定,我不多做置喙。”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撼动的底气,“只是往后,还请沈大伯、彭夫人严加管束彭远志,珩昱性子温顺,不喜纷争,却绝非任人拿捏欺辱之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下次,我卫昭,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