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仰头看了一眼,喊道。
“银绝,下来。”
银绝低头看向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的伤口上。
昨晚,他亲眼看到的伤,但此刻在晨光下,那些伤口比昨晚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她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银绝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风凌凌把阔叶包递过去,
“给你的,趁热……”
“你受伤了怎么还端过来?”
银绝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眼中满是担忧。
他伸手接过阔叶包,
但另一只手同时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风凌凌端碗的手臂,
像是怕她撑不住。
风凌凌咧嘴一笑。
“我怕你肚子饿呀。”
嘻嘻嘻。
银绝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伤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啊?”风凌凌翻了个白眼,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做了三种蛋,你先尝那个溏心的,”
银绝低头看着手里的阔叶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包裹,看到了里面精致的蛋,
煎蛋底面金黄微焦,
溏心蛋的蛋黄还在微微流动,
蒸蛋光滑如玉,
三种蛋,三种颜色,三种香气。
每一道,都是她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银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以后别送了。”
风凌凌愣了一下。
“我自己过来吃。”
银绝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你不用跑。”
风凌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行,那你可得准时来,过时不候。”
银绝“嗯”了一声,端着阔叶包靠在树干上,开始吃了起来。
风凌凌转身,朝尘澜的领地走去。
她走到那块大岩石旁边,看到了盘在石头上的尘澜,
“尘澜。”
尘澜听到这,从岩石上走来,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看到了风凌凌。
然后,看到了她身上的伤。
红色的眼眸,微微一缩,但没有说话。
风凌凌把阔叶包递过去。
“给你的。煎蛋和蒸蛋,算是谢礼。”
尘澜看着她递过来的阔叶包,没有立刻伸手。
“谢什么?”
“风白禾的事,你功不可没。”风凌凌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她的气味,我不会这么快确定是她。”
“还有,如果你没有巡夜发现那个闯入的兽人……”
她顿了一下。
“后果不堪设想。”
尘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阔叶包。
“不用谢。”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那是我巡夜的分内之事。”
风凌凌笑了一下。
“分内之事,也该谢,吃吧,趁热。”
尘澜低头看了一眼阔叶包里的蛋,
煎蛋金黄微焦,蒸蛋白嫩如玉,散发出淡淡的松茸鲜香。
他没有当着风凌凌的面吃。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岩石后面。
风凌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家伙,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
虽然面冷心冷,但,该做的他一样没落下。
救她,帮她,告诉她线索。
甚至,她趴在地上打滚露着屁股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趁机做什么,还给她盖上了兽皮。
不过,就她这身材,应该也没人会这么重口味吧。
风凌凌摇头一笑,转身离开,朝营地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炼油,加固房屋,
房子现在虽然相对于来说是比较安全,但始终还是存在安全隐患。
她得想办法加固一下。
还有,
想清楚怎么对付风白禾。
禁闭七天?
呵。
七天之后呢?
风凌眼神微微沉了沉,
她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次,
不会再给风白禾任何机会。
……
随后,风凌凌就去了部落雌性们经常聚集的地方。
那是溪边的一块平地,旁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晾晒架,上面挂着几条正在风干的兽皮。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洗衣草的清苦味。
风凌凌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雌性聚在那里了,
有的在浣洗衣物,有的在整理采集来的草药,
有的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闲聊。
看到风凌凌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身上的伤上,
圆脸雌性第一个跑了过来。
就是之前那个总是笑盈盈地跟她搭话的姑娘,球球,
部落里跟风凌凌关系稍微好一点的,也就她了。
“风凌凌!”
球球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赶紧松开,怕碰到她的伤口,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听说昨晚……”
“我没事。”风凌凌笑了笑,
“皮外伤,不碍事。”
“不碍事才怪!”球球嘟囔着,
“你都伤成这样了……”
其他雌性也围了过来。
有的关心是真诚的,比如球球,眼里的担忧做不了假。
有的关心就……差了点意思。
“哎呀,风凌凌,你这伤看着可真吓人。”
一个尖下巴雌性凑过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呀?怎么伤成这样?”
”是啊是啊,”另一个细眉雌性附和道,
"听说你跟白禾都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风凌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两张脸上虚伪的关切,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嘴上说着你没事吧,心里想着可算遭报应了。
但风凌凌不在乎。
她来不是为了听这些人的关心,而是为了打探消息。
“昨晚的事,你们知道多少?”风凌凌开门见山。
几只雌性对视了一眼,球球最先开口。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今早听人说,昨晚藤蔓树林那边出了事,死了三个人。”
”三个人?”风凌凌追问,“谁?”
“好像是阿烈,焱叔,还有岩锤,”尖下巴雌性插嘴道,
“他们三个可都是中等兽人,昨晚居然全死了。”
风凌凌双眼微眯,
看来,风荣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但放出的是,什么版本的消息?
“你们还听到了什么?”
圆脸雌性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风凌凌,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听说是昨天部落里闯入了一只异兽……”
风凌凌的表情微微一僵,
“异兽?”
“对啊!”球球点点头,
“你不知道吗?嗯……那可能应该是你当时晕过去了,听首领说,那只异兽很强大,杀了三个中等兽人,还差点连累到你和白禾。”
风凌凌的眼底,一层薄冰悄然凝结。
首领说的。
风荣说的。
异兽杀人。
不是风白禾带人围杀她,
是异兽闯入,杀人伤人。
一条完美的说辞。
既掩盖了风白禾的罪行,又给了三个死者一个体面的死因,
被异兽杀死,总比被同族人的阴谋害死要好听得多。
而她和风白禾,在这套说辞里,变成了同一只异兽的受害者,
平等,无辜的受害者。
多么周全。
多么滴水不漏。
风凌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意,
“你说是首领说的?”
“对啊,部落里的人都知道。”
球球浑然不觉风凌凌语气中的异样,继续说道,
“首领,今早亲自宣布的,昨晚有异兽闯入,让大家都小心一点,晚上不要单独外出,”
风凌凌没有再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风白禾呢?”
”白禾啊……”尖下巴雌性接过话头,
“她好像身受重伤,在另一个营地里养伤呢。”
“听说伤得不轻,首领特地安排了医者照看。”
另一个营地。
特安排医者。
风凌凌听到了这些词,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她昨晚被三个兽人围攻,浑身是伤,差点死在藤蔓树林里,
没有医者。
没有特殊照顾。
甚至连一句真正的过问都没有。
而风白禾却住在单独的营地里,有医者照料
风凌凌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她转身就走。
球球愣了一下,“风凌凌?你去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怎么了。
尖下巴雌性撇了撇嘴,“什么态度嘛,我们也是关心她……”
“得了吧,”球球白了她一眼,“你那叫关心?”
细眉雌性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溪边的八卦还在继续,但风凌凌已经听不到了。
风凌凌快步走回自己的木屋。
脑子里的思绪翻江倒海,
异兽。
风荣用了异兽闯入这个说辞,把整件事定性成了一场意外。
这是兽世里再正常不过的死因。
风白禾不会被追责,
因为她是异兽袭击的受害者,和你风凌凌一样。
大家都是受害者,谁也不欠谁。
一笔勾销。
干干净净。
风凌凌几乎是咬着牙走回木屋的,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