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风凌凌睁开眼睛,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拼回去似的,
她撑着石壁慢慢坐起来,深呼吸了几次,
这才开始活动僵硬的关节。
这具身体的战斗力还是不行啊,
随后,她晃了晃脑袋,现在……得做饭了,
不是因为想吃,而是因为,
她欠银绝,欠长珩六顿饭,还欠尘澜一份人情。
这些账,得一笔一笔地还。
风凌凌刚掀开门帘,
就看到金云蹲在她灶台旁边。
金云手里捧着四枚野鸽子蛋,蹲得规规矩矩,
活像一只守在食盆旁边等投喂的大金毛。
风凌凌“……”
好家伙,这么早就来了。
他还真是个吃货。
看到风凌凌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刚要上扬,
然后,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风凌凌身上。
左臂裹着药膏和树叶,掌心缠着布条,
走路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金云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从蹲姿直接弹了起来,手里的蛋差点摔到地上。
“这么多外伤,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金云顿时气急败坏,风凌凌可是他的长期饭票,要是有人把她打死了,他找谁要饭去!
风凌凌没有回答他。
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窗户边。
一株草药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风凌凌走过去,把草药拿了起来。
叶片厚实饱满,断面处渗出淡黄色的汁液,散发着一种清凉的药香,
这种气味,她昨晚在银绝给她涂的药膏里闻到过,
但浓度,只有这株草药的十分之一。
系统适时地响了起来。
“宿主,这是长珩昨晚给你送来的哦。”
风凌凌一愣。
长珩?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窗外的地面上有几枚浅浅的脚印,
从树影的方向延伸过来,在窗台下方停住,又原路折返。
来过,又走了。
连门都没敲。
风凌凌皱了皱眉,
“我怎么没看到?”
小熊猫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揶揄,
“你顾着和银绝卿卿我我,哪里顾得到窗户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呢?”
风凌凌:“……”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不跟系统计较。
小熊猫这时,又冒了出来,一脸吃瓜的表情。
“宿主宿主,我昨晚察觉到长珩的情绪十分低落……”
风凌凌挑了一下眉。
“也不算十分吧,就是带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反正是我从未在他身上感知到过的情绪波动。”
风凌凌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药,指尖轻轻抚过翠绿的叶面。
系统又补了一句,
“宿主,这株草药的药效是昨天那药膏的好几倍哦,而且,这种药一般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采到的,说明攻略目标长珩,还是很在乎你的。”
风凌凌看着草药,心中不由一暖。
昨晚,她在和银绝嬉闹的时候,长珩就站在窗外。
站了很久。
然后把草药,悄悄放在了窗台上。
转身离开。
一声都没吭。
风凌凌把草药小心地放在一旁,准备等会儿用药,
“喂!你耳聋啊?”
金云的怒吼从身后炸开。
风凌凌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草药差点飞出去。
她转过头,对金云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啊?叫那么大声!”
金云嘟囔着嘴,
“我问你你又不回答我,叫你好几声都不应,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凌凌没太在意,随便敷衍了几句。
“昨晚绊了一跤,摔的。”
金云显然不信,
谁摔一跤能摔出烫伤,刀伤,擦伤,全套套餐?
他虽然是个吃货,但是这不代表他傻。
但风凌凌已经转身走向了灶台,明显不想多谈。
金云只好闭了嘴,但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风凌凌开始准备早饭。
她把金云带来的四枚野鸽子蛋拿起来,在晨光中仔细端详了一下,
蛋壳光滑圆润,个头不大但很新鲜,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蛋黄轮廓。
加上她之前剩下的两个蛋,
六个蛋,她,金云,长珩,银绝,尘澜,五个人,
少了点。
但没关系。
她从架子上取下了昨天剩的松茸,
还剩两株小的,菌肉白嫩,香气依旧浓郁。
又拿出了几根葱子,是前天在溪边采的,养在水罐里,还新鲜着。
风凌凌正在分配食材,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长珩来了。
他无声地走到灶台旁边,青眸扫了一眼风凌凌身上的伤,
目光停顿了一秒。
然后,移开。
像是没看到一样。
风凌凌转过身,刚想跟他打个招呼,
“欠我的饭。”
长珩只说了四个字。
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风凌凌:“……”
好家伙。
原来是要饭来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所有感慨和感动都压回了心底,
这个傲娇狼,给她采了悬崖上的草药,连门都不敲就走了,
然后,转头就来要饭吃。
行吧。
要饭的也是客。
“干活。”风凌凌指了指灶台,”你洗锅,他洗葱,分工合作,上菜更快。”
金云速度极快,几乎是风凌凌话音刚落的瞬间,
他就已经拿着葱子蹿到了溪边,像一只被放飞的大金毛。
长珩则慢悠悠地抱起灶台上的石锅,
刚走了两步,
“谢谢你的草药。”
风凌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青眸闪过一丝疑惑。
风凌凌笑了。
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长珩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回头,继续抱着石锅走向溪边。
背影依旧冷淡,但银绝如果在场,一定会注意到,
长珩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瞬。
食材准备就绪。
石锅洗净,葱子洗好,松茸切丁,野鸽子蛋打散。
风凌凌站在灶台前,忍着身上的疼痛,开始做早饭。
虽然皮外伤比较多,但这并不影响她煮饭,
再说了,她还要犒劳银绝和长珩,毕竟昨晚,是他们救了她。
六个蛋,三种做法。
第一个蛋,煎蛋。
风凌凌在石锅底部薄薄地刷了一层松脂油,
这是她从松树上刮下来的,不如动物油脂那么香,但聊胜于无。
锅微微加热后,她把蛋壳在灶台边缘轻轻一磕,
“咔嚓”
蛋壳裂开一道缝,
她两侧一掰,
金黄色的蛋黄,裹着透明的蛋清,
"滋啦"一声滑入了微热的锅底。
松脂油遇热,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松木香,
和蛋液接触的瞬间,蛋白质开始凝固,
风凌凌没有翻面,她要做的是单面煎蛋。
底面煎至金黄微焦,顶面的蛋黄还保持着半流动的状态,
这种做法,蛋香的层次最丰富,
底面是焦脆的蛋白质香,顶面是绵密的蛋黄香,中间是嫩滑的蛋清香。
一蛋三味。
她撒了一小撮碎盐,不多,只够引出蛋本身的鲜味。
煎蛋出锅的瞬间,松木香、蛋香、焦香三种味道同时炸开,
金云的鼻翼猛地翕动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第二个蛋,溏心蛋。
这个做法不同,不是煎,而是煮。
风凌凌在另一个小石罐里烧了一筒溪水,
水开后,把蛋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计时是关键。
煮太久,蛋黄就凝固了,失去了溏心的口感,
煮太短,蛋白还没成型,剥壳的时候会碎。
风凌凌在脑子里默数,
一分半。
不多不少。
她用两根树枝把蛋从沸水中夹出来,迅速放入冷水中冷却,
热胀冷缩的原理,
冷水能让蛋壳和蛋清之间产生一层薄薄的空隙,
这样,剥壳时就不会粘皮。
剥壳的时候,蛋白光滑如玉,微微透出一丝金黄,
那是半凝固的蛋黄,透出来的颜色。
风凌凌用骨刀把溏心蛋切成两半,
金黄色的蛋黄缓缓流出,浓稠如蜜,散发着温润的蛋香。
溏心蛋的口感和煎蛋完全不同,
煎蛋是焦香和嫩滑的碰撞,
溏心蛋则是绵密和浓醇的交融。
蛋白如凝脂,蛋黄如流沙,一口咬下去,先是蛋白的清淡,然后是蛋黄的浓郁,
一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味道。
第三个和第四个蛋,蒸蛋。
这是风凌凌最花心思的一道。
她把最后一枚野鸽子蛋打入碗壳中,用树枝快速搅打,
打蛋的力度要均匀,方向要一致,
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太用力会起大泡,蒸出来坑坑洼洼,
太轻则蛋液不够均匀,口感会粗糙。
蛋液打至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泡后,她加入等量的溪水,又切了几丁松茸放进去,
松茸的鲜味会随着蒸汽渗透到蛋液中,让蒸蛋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鲜甜的香气。
最后,她把切得极细的葱花撒在蛋液表面,
放入蒸架,盖上阔叶,开始蒸。
蒸蛋的时间比煎蛋和溏心蛋都要长,但值得等待,
大约一炷香后,风凌凌揭开阔叶,
蒸汽腾空而起。
碗壳里的蒸蛋凝固成了一块温润的白玉,表面光滑如镜,
风凌凌用木勺舀了一小口,
蒸蛋入口即化。
先是蛋的嫩滑,轻盈而绵密,
然后是松茸的鲜甜,从蛋液的底层涌上来,醇厚而悠长,
最后是葱花的清香,把所有的味道串联在一起,收尾得恰到好处。
三种蛋,三种味道。
煎蛋的焦香,溏心蛋的浓醇,蒸蛋的鲜嫩,
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让人回味。
金云看着灶台上三盘截然不同的蛋,眼睛都直了。
“这……都是蛋?”
”都是蛋。”风凌凌淡淡一笑。
“同一种蛋,做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做法不同,味道自然不同,”风凌凌把溏心蛋推到金云面前,
“趁热吃。”
金云拿起蛋,一口咬下去,
溏心的蛋黄在口腔里炸开,浓稠如蜜,鲜甜如泉,
他的整张脸都亮了。
“好吃!好吃!!”
风凌凌又把蒸蛋推到长珩面前。
长珩端起碗壳,没有说话,只是用木勺舀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快的惊艳。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
但风凌凌注意到,他的表情很享受,
吃完早饭,风凌凌开始打包。
她把一个煎蛋和一个溏心蛋小心地包在阔叶里,又舀了一碗蒸蛋,
这是给银绝的。
然后,又包了一份,
一个煎蛋和一个蒸蛋,这是给尘澜的。
风凌凌先去找银绝。
她端着阔叶包,穿过营地,来到那棵大树下。
银绝依旧还盘腿坐在枝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