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银绝还有半天的巡逻任务,把她送到门口时,
他脚步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先休息,我晚点回来。”
风凌凌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巡逻要紧,别让野兽摸进来了。”
银绝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风凌凌推门进去,开始收拾屋子。
锅碗瓢盆被长珩他们随手堆在角落里,歪七扭八的,
大锅摞在小碗上,陶壶横在陶勺旁边,那只有裂缝的罐子差点从最顶上滚下来。
风凌凌看着这堆"灾难现场",嘴角抽了抽。
她记得自己和银绝两个人明明是先走的,
可长珩他们的速度怎么会比自己快呢?
这么快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弄回来了。
只不过……
有点乱。
非常乱。
乱得像被野猪拱过一样。
不过没事,他们大男人肯定也不会收拾,当然还是得她来。
风凌凌一边整理,一边将陶器按大小分类摆好。
大号陶锅放在灶台旁边,中号和小号叠在一起靠墙放,
水壶和水杯配成一对,油盐罐子搁在灶台上方的小架子上。
收拾到那口大号陶锅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火锅。
她可以煮火锅啊!
正好这几天大家都辛苦,找盐,烧陶器,跟变态缠斗,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好好犒劳一下他们,煮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好,就这么办!
风凌凌刚敲定主意,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
风凌凌蹙了蹙眉,转身走过去,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风荣。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
但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依旧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风凌凌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冷了下来。
她蹙着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搭话,
“首领,有何贵干?”
风荣听到这声"首领",眉头蹙得更深了。
这都没人,为什么不喊他阿父?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风凌凌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堪称敷衍的笑,
“我岂敢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风荣质问,脸色微沉。
风凌凌的态度依旧冷淡,
“我能有什么意思?”
风荣的怒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是担心风凌凌才过来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会提纯盐,万一,到时候做不出来,整个部落都会对她心存怨恨,
他怕她逞口舌之能,会成为部落的众矢之的。
他原本是好意来提醒她的,
结果这个女儿不但不领情,还给他摆冷脸?
“我是你阿父!”风荣压着怒气,声音沉了下去,
“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风凌凌顿时来了脾气。
“阿父?”
她摇了摇头,重复了这两个字,满嘴苦涩。
“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阿父?”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受伤的时候你在哪?”
“我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风白禾找来兽人围攻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这个时候怎么想起自己是阿父了?”
风荣脸色一僵,直接挂不住了。
“我这是担心你才过来问你……”
“哦?是吗?”风凌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担心,刚才当着众人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私下跟我说?你要当着大伙的面,要定我的罪……”
风荣语塞。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要辩解,
“我身为一族之首,当然得为了公平……”
“那你现在狗叫什么?”
风凌凌音色极冷,硬生生把风荣的话生生劈成了两半。
“你既然为了所谓的公平,不顾亲情,你现在拿这个来扯什么事?”
风荣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风凌凌会说出这种话,
"狗叫"?
他的亲生女儿,说他狗叫?
“为父来关心你,你反而不尊重,在这质问为父,这是你身为子女应有的态度吗?”
风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就算父母再怎么样,子女不能顶嘴!”
风凌凌真的是笑得不行。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之后,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同为人父,别人的父亲是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
风荣听到这话,皱着眉,疑惑地说道,
“什么意思?”
风凌凌收起了笑,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问你,要是有一天,我和风白禾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你会选谁?”
风荣下意识想到了风白禾。
那个念头几乎是不经大脑就冒出来的,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掩饰般地说道,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我为什么说这个?你心里没数吗?”
风凌凌冷冷地看着他,
”我和风白禾两个人的事情,你不分青红皂白,也就算了,对她小施惩戒,闭门思过,而对我,罚抄!”
“你看我鸟你吗?”
风荣气得脸都黑了,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
“为父……那是询问了事情经过……我……”
“你闭嘴吧!”
风凌凌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了太久的愤怒。
“我身受重伤的时候,你可曾关心过我一句?”
“一会儿说作为一族首领要公正无私,一会儿又因为自己的养女而偏心规则,”
“风荣,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
”你敢说为父虚伪?风凌凌,好大的胆子!”
风荣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着首领的威压,
但风凌凌没有退。
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伸手用力地抹去。
哭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
摊上了这么一个父亲,你有什么好在意的原主?
没错,那滴眼泪,是原主身体残留的情绪。
风凌凌真的搞不懂,她已经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体内还会有原主残留的情绪?
【宿主……】
九尾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是因为,血脉之亲,是割舍不掉的,无论你多么想否认,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还记得,那个曾经抱着她,背着她,喊阿父的男人。】
【那些记忆,不是你的,但身体记得。】
风凌凌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
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眼神冷冷地瞪向风荣。
“好,别的不说,我就想问,为什么风白禾身受重伤的时候,你就给她回元露?而我身受重伤的时候,你却不闻不问?”
“我……”
风荣再次语塞。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没有。
他确实没有去看过风凌凌的伤势,确实没有给过她回元露,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而他给风白禾的,远不止回元露。
风凌凌看着风荣那张说不出话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在你们偏心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不是我的父母了。”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你我应该都心知肚明。”
风荣见状,瞬间暴怒。
不是单纯的生气,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翻出,无法控制的狂怒。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愤怒。
明明风凌凌说的都是事实,明明他心里也知道亏欠了这个女儿,
但听到她说出你不是我的父亲这种话,他体内就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那是精神异能在作祟。
风白禾在他体内种下的精神异能,一旦遇到特定的触发条件,
比如,子女忤逆,亲子关系破裂,就会瞬间激活,
放大他的怒气,扭曲他的判断,让他做出完全失控的行为。
风荣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子女怎么能论父母的对错!”他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而且要断关系也是父母断,做子女的有什么资格?”
风凌凌不甘示弱地回怼,
“你们在偏心的那一刻起,就应当清楚,你们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在这装呢?
“是为了好维护你这个首领的高帽吗?”
“你放心,”她一字一顿,
“在部落面前,我们依旧是和和气气的父女,可在私底下,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
风荣彻底失控了。
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眼底越来越盛,
他抬手,
一掌朝风凌凌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