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
风凌凌站在灶台前,
看着从阴凉的角落,里翻出来的那一扇排骨,
上次猎杀的野猪,排骨还剩下一整扇,
骨头缝里带着粉红色的肉,纹理分明,肥瘦相间,
上面的油花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完美。
她今天答应了加餐,而加餐的菜单,
糖醋排骨。
不过,兽世没有糖,也没有醋。
但这难不倒她。
风凌凌开始备料,
甜味,用野蜂蜜代替。
她从陶罐里舀出一大勺浓稠的琥珀色蜂蜜,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甜而不腻。
酸味,用野山楂果熬成的汁。
她前几天就攒了一小罐,红色的果浆酸度极高,闻一下腮帮子都发酸。
再配上她自己提炼的盐,磨碎的姜粉,还有几颗八角形的香料果,
兽世版糖醋排骨的调味底料,齐了。
她先用骨刀将排骨沿骨缝拆开,
一刀一刀,干净利落。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骨头连着肉,截面露出红嫩的骨髓。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铁锅,她自己烧制的那口,架上去没多久就烫得冒烟。
“长珩,火再大一点。”
长珩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
火苗蹿起来,
风凌凌将排骨一块一块贴入锅中,
“滋啦!”
油脂遇热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猛地炸开,
院子里,金云和尘澜两人脑袋,同时转向灶台方向,鼻翼疯狂翕动,
“什么味道?”
金云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尘澜的声音有点哑,“但好香。”
灶台前,风凌凌有条不紊地翻动着排骨。
肉块在热油中煎至两面金黄,表面微微焦脆,
油脂被逼出来,在锅底滋滋冒泡。
肉香越来越浓,裹着焦糖般的甜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倒入蜂蜜,
金色的蜜汁接触热锅的一瞬间,
"刺啦"一声,
腾起一股甜丝丝的白烟。
蜂蜜在高温下迅速焦化,包裹在每一块排骨表面,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然后是山楂果浆,
红色的酸汁倒入锅中,与蜂蜜和肉脂混合,
最后撒上盐粉,姜粉和香料果碎,
风凌凌拿起木铲,翻炒了几下,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锅中的排骨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深琥珀色,
表面挂着浓稠的酱汁,油光发亮。
肉汁混着酱汁顺着骨头,缓缓滑落,
“好了。”
风凌凌关了火,将排骨盛入陶盘中。
五个人围坐在木桌旁,看着那盘排骨上桌的一瞬间,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盘排骨上,像五只盯着猎物的兽。
琥珀色的酱汁在排骨表面缓缓流淌,折射着灶火的光芒。
每一块骨头都裹着厚厚的酱层,
浓郁的肉香,直冲天灵盖,
金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尘澜的筷子已经捏在手里了。
长珩安静地坐着,但他的眼神,如果眼神能吃东西,那盘排骨已经没了三块。
“吃吧。”
风凌凌话音刚落,
四双筷子同时伸向了盘子。
第一口。
金云咬下去的瞬间,
骨髓里的油花在牙齿咬合的瞬间溢出来,
混着酱汁,顺着舌根滑下去,
“唔!”
金云发出一声含糊的赞叹,眼睛瞬间亮了。
尘澜吃了一口,动作停了两秒,
然后夹第二块的速度比第一块快了一倍。
银绝吃得很斯文,但频率很高,
筷子放下又拿起,放下又拿起,一气呵成。
长珩也手脚麻利的吃着,
风凌凌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嗯,不错。
蜂蜜的甜度刚好,山楂的酸度够劲,
排骨煎得外焦里嫩,酱汁收得浓稠挂壁,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糖醋排骨,但在兽世这个条件下,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
金云和尘澜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然后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早上那碗玉米糊,跟这盘排骨比起来,
简直是猪食。
“以后早餐能不能也,”金云刚开口。
“不能。”风凌凌头也不回。
金云闭嘴了。
吃完饭,风凌凌没有让他们洗碗,而是就着人都在,开口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下午,我要去后山教几个雌性做陶器,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帮忙。”
银绝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教谁?”
“菠雪、绿果、留香,还有她们的兽夫。”
风凌凌掰着手指数了数,
“人不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你们帮忙搬运黏土、砍柴烧窑。”
金云挑了挑眉,
“教她们做陶器?你之前不是说过这门手艺不外传吗?”
“我定了规矩,不外传,但可以教。”
风凌凌擦了擦手,
“她们交了学费,十张兽皮、三十斤野果、四十斤肉。”
“而且她们签了契约,只许自己用,不许教别人,要是外传了,所有东西归我。”
长珩微微点头,
“合理的条件。”
尘澜也点了点头,
没有异议。
金云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银绝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明天巡逻结束就过去。”
风凌凌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用急,你巡逻完休息一下再来,别累着。”
银绝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风凌凌将最后一块排骨夹到银绝碗里,
“吃完了去巡逻?”
银绝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琥珀色的酱汁在肉上缓缓流淌,
“……嗯。”
他夹起来,一口咬下去。
甜的。
酸的。
还有一丝暖意。
晚饭结束后,
银绝换上了风凌凌给他做的那件银白色兽皮衣,出门巡逻。
夜风微凉,吹动他银白色的衣摆。
兽皮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身体,将凉意隔绝在外。
领口那层双层内衬格外暖和,风灌不进去。
他走在部落的石板路上,
可今晚巡逻的兽人看到他的时候,表情都有些不对。
先是一个年轻雄性,看到他之后愣了一下,
目光在他身上的银白兽皮衣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凑了上来,
“银大哥!你这衣服好漂亮啊!哪里来的?”
银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兽皮柔软,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缝线的痕迹,
“我的雌性给我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年轻雄性,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年轻雄性愣了两秒,
“你的雌性?银绝大哥你不是没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风凌凌?”
银绝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年轻雄性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羡慕,
“风凌凌做的?真的假的?这针脚也太细了吧,”
“比我雌性做的精巧十倍,不对,我雌性连针都不会穿,”
她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几个巡逻的兽人,纷纷凑过来看银绝身上的衣服,
“嚯,这料子好软啊,”
“银白色的兽皮?这质量上等啊!”
“双层的?领口这里是双层的?冬天穿这个不得暖死了,”
“等等,风凌凌做的?就是那个会做饭会做陶器的风凌凌?”
银绝被围在中间,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
但"我的雌性给我做的"这句话,他说出来的时候,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不是炫耀。
是,
骄傲。
一个巡逻的雄性凑过来,拍了拍银绝的肩膀,
“银绝大哥,风凌凌还给人做衣服吗?我能不能也,”
“不给。”
银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
银绝看了他一眼,
因为是给他自己的。
他不想解释太多,转身继续巡逻,
身后的兽人们还在议论,
“风凌凌手也太巧了,做饭好吃,陶器做得好,连衣服都能做”
“关键是还给银绝做了双层的,这多上心啊,”
“你说风凌凌和银绝,圆房了没有?”
"嘘,别瞎说,银绝听到了削你,"
……
银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听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
又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风凌凌的屋子里。
她正在收拾灶台,把剩下的排骨用陶碗扣好,留作明天的早餐。
长珩在旁边帮忙擦桌子,金云和尘澜已经各自回去了,
“风凌凌。”
长珩忽然开口。
“嗯?”
“你给银绝的那件……用的是最好的皮子?”
风凌凌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嗯,那张手感最好。”
长珩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道,
“我的那件青色的……也很好。”
他顿了顿,
“谢谢。”
风凌凌转头看了他一眼,
长珩站在灶火旁,青色的兽皮衣衬着他清俊的面容,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映出一层暖色的光泽。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柔和,
“真的,谢谢你。”
风凌凌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你们穿着合适就好。”
她收拾完灶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干。”
长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凌凌正站在灶台前,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着那口铁锅。
灶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映着她的侧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兽皮衣,
针脚细密,是她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长珩的手指抚过袖口的暗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