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被勒疼的声音,
而是藤蔓上生出了一根根细小的倒刺,狠狠扎进了皮肉里。
并没有刺破大动脉,
那种痛感,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这才是对付这种神智不清的庞然大物最好的办法,
让他痛,痛到清醒,痛到记住教训。
“让你乱认老婆。”
风凌凌手指微动,
又是一根藤蔓狠狠抽在黑熊的背上,抽得皮开肉绽。
“让你给我泼脏水。”
又是一鞭子。
黑熊原本狂热的眼神在剧痛中,开始涣散,
那种被植入脑海里的强行指令,
在生理的极致痛苦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白里的诡异血丝开始消退,浑浊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痛。
太痛了。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吼……疼……”
黑熊的咆哮,变成了哀嚎,
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打滚,
却被藤蔓死死拖住,只能像个虫子一样扭曲。
风白禾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这……这哪里是什么被"深情"打动的戏码?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虐杀啊!
风凌凌那个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
“风……风凌凌!你快住手!你会打死他的!”
风白禾尖叫道,试图上前阻止。
“滚一边去。”
风凌凌头都没回,左手一挥,
几根细藤直接把风白禾的路给封死了。
然后,她看着地上已经满嘴白沫、眼神逐渐恢复焦距的黑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还没完。
光让他痛不够,还得让他清醒过来,把这场戏演足。
她调动体内的水系异能,
“哗啦,”
清澈的水流,凭空凝聚,
化作一股高压水枪,毫不留情地狠狠泼在黑熊的脸上。
冰凉刺骨的水,
混杂着水流的冲击力,
直接灌进了黑熊的鼻孔和嘴巴里。
“咳咳咳!!!”
黑熊剧烈咳嗽起来,
被水一激,脑子里最后那层迷雾终于彻底散去。
他停止了挣扎,茫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梦中情人",
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凌厉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他,
被五花大绑,浑身剧痛,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现在清醒点了吗?”
风凌凌的声音冷冷传来。
黑熊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五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兽夫,那群看热闹的部落族人,
记忆回笼。
他只是路过部落门口,那个粉头发的男人对他笑了一下,说了句"好美的雌性",
然后,他就……魔怔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命定雌性。
结果呢?
差点被打成筛子,现在还被绑成这样。
“我……”黑熊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没……”
“没什么没的?”
风凌凌一挥手,束缚住他的藤蔓轰然散开。
黑熊重获自由,却不敢动弹了。
他知道,刚才那个女人的手段,要是真想杀他,他早死了。
“既然醒了,就自己滚。”
风凌凌转过身,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嫌弃,
“长得丑,想得美,脑子还不好使,下次出门前记得把脑袋洗干净,别谁的话都信。”
黑熊羞愧得满脸通红,哪里还敢停留,
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部落外跑去,
那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深情兽夫的影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认亲现场",
眨眼间,就被风凌凌一个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木系异能?
水系异能?
而且还到达了三阶!
这还是那个风凌凌吗?
但很快就窃窃私语。
“这黑熊兽人到底是敌是友,怎么如此疯癫!”
“我看就是被风凌凌那个丧门星克得太狠,才把兽人逼疯了!”
“谁说不是呢,平时看着老实,居然连五阶黑熊都敢动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
其中说话的人,就是刚才想免费白嫖风凌凌制陶术的兽人,
难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道刻薄的女声就拔地而起,
"风凌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黄欣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
柳眉倒竖,指着风凌凌的鼻子就开始骂,
“我就知道你出去一趟准没好事!这一回来就带着这么多男人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那可是四阶的黑熊兽人!”
“万一,他发狂,伤到了族人怎么办?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糊吗?”
她一边骂,一边还要伸手去扯风凌凌的袖子,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生下你这个女儿,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一点雌性该有的样子?暴力行凶,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部落的耻辱!”
最后这四个字,黄欣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要飞到风凌凌脸上了。
风凌凌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黄欣伸过来的脏手。
她看着黄欣,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以前或许还会觉得委屈,
现在,
她只觉得可笑。
“耻辱?”
风凌凌轻笑了一声,目光凉凉地扫过黄欣,
“黄姆这话说得,我还以为是我放火烧了部落呢,”
“一个被忽悠得神智不清的疯熊冲过来要杀人,我难道站着让他一巴掌拍死?到时候,你再来给我收尸,哭诉我死得惨?”
“你……你强词夺理!”
黄欣被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没想到风凌凌现在嘴皮子这么溜,
“那也是你不知检点!要是你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熊兽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说你是他雌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越说越来劲,眼神还在风凌凌那几个兽夫身上瞟来瞟去,语气里满是鄙夷,
“哼,搞五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疯熊,我看你就是天生犯贱,招蜂引蝶,”
“够了。”
一道威严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黄欣的连珠炮。
人群分开,风荣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着一张脸,
作为部落首领,刚才那场闹剧不仅丢了部落的脸,更让他这个当首领的觉得下不来台。
“风凌凌。”
风荣看着风凌凌,语气里没有半点父女间的温情,只有身为上位者的压迫和责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凌凌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私下里,他们已经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首领,她是部落的族人,顶着父女的名分。
他必须要来质问。
一来是为了面子,二来也是为了平息这场骚乱。
“一只发了疯的兽人,要对我动手。”
风凌凌平静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我只是正当防卫。”
“防卫?”
风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指了指那个黑熊逃跑的方向,
“只是防卫?你看看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若是这熊兽人背后有部落,若是找上门来问责,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交出去?”
这话很重。
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部落存亡的高度。
周围的族人听了,脸色也都变了。
是啊,要是惹怒了别的部落,那可是大麻烦。
黄欣见风荣开口训斥,顿时来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
“听听!你阿父说得对!你就是个惹祸精!平时在家里惹事就算了,现在还要给部落招灾!”
“我看你还是赶紧跪下给你阿爸认错,然后把那陶器全都交出来赔礼道歉,说不定还能,”
“赔礼道歉?”
风凌凌打断了黄欣,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风荣的眼睛,
“阿父,你是首领,难道看不出来那熊是被操控的吗?”
风荣一愣,
“什么?”
“操控。”风凌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熊眼神涣散,神智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明显是中了幻术,有人想借他的手杀我,顺便给您添点堵。”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幻术?”
“天哪,这么狠毒?”
“那是流浪兽人幻尘干的吗?”
风荣的瞳孔猛地一缩。
幻术。
部落里确实刚加入了一个会幻术的流浪兽人,幻尘。
风白禾也是跟他走得最近。
风荣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风白禾的方向飘了一下。
风白禾在角落,见风荣看过来,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但她还是装作镇定自若,
风荣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毕竟是首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
况且,他还要维护自己的威严。
于是,他沉下脸,冷冷地看向风凌凌,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当众动用异能行凶!若是那熊兽人当场暴毙,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遇事不知道先来汇报,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简直……愚不可及!”
把行凶说成愚不可及,已经是他在给风凌凌留面子了。
但在风凌凌听来,这话里话外全是偏心。
风白禾找人来杀她,他只字不提。
她自保反击,就成了愚不可及。
真行。
风凌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冷笑,
“好,既然阿父觉得我不对,那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疯熊冲进部落要杀我,我就等着让他一巴掌拍死好了。”
“反正我也愚不可及,死了也不算部落损失。”
她说完,也不看风荣那已经黑成锅底的脸,直接转过头,
“银绝,我们走。”
这种无脑的质问,她一句都不想多听。
然而,
就在风凌凌转身的那一刻,
那股熟悉又骇人的压迫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比黑熊出现时更甚十倍,呼吸都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僵住,
这才猛地记起来,场间还有个存在,被他们下意识抛在脑后。
那个方才也称作是风凌凌兽夫的银发男子,
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众人视野中央。
眼前的兽人,身上那件白色兽皮袍早已破破烂烂,边缘撕成条缕,沾满了泥渍和草屑,
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发梢还夹着枯叶碎土,
脸上的黑色面具被灰尘糊得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泽。
整个人灰头土脸,活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乡下小土猫。
他瑟缩着肩膀,眼神躲闪,
风荣下意识跨前一步,挡在黄欣身前,
“你是谁!”
银发男子根本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捏着自己破烂袍子的边角,
声音还带着些口吃,
“我,我是……她的,她的……”
他抬起头,透过蒙尘的兜帽边缘,偷偷瞄向风凌凌。
风凌凌拧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耐和寒意。
那男子被她冷眼一瞪,脖子一缩,更结巴了,
“你,你……不,不认识我了?”
全场死寂。
风荣嘴角抽搐,黄欣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所有人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脏兮兮的手指,弱弱地点向风凌凌,
一字一句道,
“我,我是……你的,兽,兽夫……”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红了耳根,
低头搓着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风凌凌:“…………”
众人:“…………”
全场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