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翟樾于心中自责检讨自己的时候,他听见了后方屋中传来沈娇的声音:
“翟樾,你进屋里来避雨吧。”
翟樾身躯一顿,但并没回头,只说:“不用,我不进去。”
沈娇看着人的宽厚背影,道:“可是淋雨会感冒,雨还下得很大。”
且翟樾站的位置就在台阶边上,脚尖都腾空了,屋檐下这么宽的位置他都不往里面站站,雨那么大都不知道躲雨……
看着有些傻傻的。
当然,沈娇知道翟樾不可能傻,反而他很英明神武,毕竟在第一天来军区时,坐车上就听士兵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了。
那么眼下他的这个行为就只有一种解释——
翟樾对自己刻意避嫌,避到连往屋檐里面都不站,执拗的站在台阶边上,任雨水全部都打在他身上。
沈娇觉得有不理解的地方,既然他避嫌,那么为什么今天还冒雨过来?而且这会宁愿站在雨里也不走不动的。
翟樾是要做什么?
沈娇视线下移,看见他手中握着的一把伞,恍然猜到了什么。
“你是来给我送伞的吗?”
“我体格好,这点雨不会感冒。”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翟樾在听见沈娇的话后,回答:
“是的,顺带想看你是否晾了衣服,以为你下午培训还没结束。”
“谢谢你的记挂。”沈娇道谢说。
“负责培训的老师看外面浓云密布,猜到要下大雨,所以就让我们提前十五分钟回来了。”
“然后我回来也晚了一步,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翟樾听着沈娇说话,回道:“是突发暴雨,下的太快,赶不及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他维持现有姿势,拿着伞的手往后递,又说:“当时忘记给你备伞了,这个你拿去用。”
沈娇上前两步接过,翟樾松开了手。
“那我先……”
“为什么你拿着伞却不打?明明可以打伞过来的。”
二人又是同步出声,沈娇的询问则打断了翟樾说要先走的话。
“雨太大,打伞跑不快。”翟樾对此回道。
沈娇微微抿唇,心说:可你就算跑回来,雨也早就下了,衣服也早湿了,反而你自己还淋着暴雨。
“伞送到了,我走了。”翟樾没回头的道别说。
说罢他的身子就一动,要往雨里冲去。
“欸!下这么大你往哪跑?”沈娇忙上前的一把抓住了要冲进雨里的男人的袖子。
“我回营区。”翟樾回她,然后手臂动了动要抽开沈娇的手。
“你等雨小一些再回。”沈娇说着,同时手中又用了些力,想把人给拉回来。
可奈何她压根拉不动人,翟樾就像一头壮实的牛,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就是蜉蝣撼树。
“不用,我直接……”翟樾拒绝说,然后要再次抽出自己的袖子。
见他脾气还似牛一样倔,沈娇也嗔道:
“我是什么瘟神吗?你看我如蛇蝎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翟樾猛然听见这话,愣住片刻的说:“没有,我没……”
“你敢说你不是在回避我?”沈娇打断他,语气带着比刚来时的谨小慎微要多一些硬气。
大约是这么些天过去同翟樾熟识了,又大约是彻底不再害怕翟樾,知道这人是表面冷酷,但内心温柔,总之沈娇有胆子对翟樾“发脾气”了。
“我……”翟樾开口,欲解释,但其实他也磕磕巴巴,因为他确实在主动同沈娇避嫌。
可避嫌只是怕其他人说沈娇闲话,并非是觉得她为瘟神之类的,避之不及。
“行了,你别说了,都那么明显,我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沈娇不想听翟樾讲话,又一次的打断他。
翟樾闻言果断闭上了嘴,微抿起唇。
手臂上传来将他往后拉的力道,但翟樾没动,反而是要继续抽开手。
沈娇对此简直是要气无语了,朝人说:“下那么大雨?有谁能看见你跟我站一起?”
“还是说你君子慎独,严格自我守戒,是我看轻了你的个人崇高品性。”
听着这带着阴阳的话,翟樾没回头,但脑海中却浮现女孩说这话时朝他瞪着眼睛,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如同当日在火车站第一面见到的那样。
“我品性不崇高……”被对方扣了高帽,自然人的第一反应是反驳,而这也恰中了沈娇话中的“陷阱”。
“既然不崇高你跑什么?不能等雨停了再走?”沈娇反问。
翟樾:。
沈娇又继续将人往里面拉,见他没抽手但也不动,沈娇没辙了,说:
“翟君子,你站在廊檐下可行?不进屋里。”
“咱俩之间隔着一堵墙,一道门,充分避嫌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上贴着站你身边占你便宜?见你如同那女妖精碰上唐僧?”
“我没那么想……”翟樾被沈娇的伶牙俐齿给说的一时结巴语塞,木讷解释。
“你不要自我抹黑,你不会那么做。”翟樾又说。
“既然你相信我,那你就往后退两步。”沈娇道。
翟樾:……
最终,在沈娇的强硬态度下,翟樾到底是没冒雨走成。
他站到了廊檐下,靠墙的位置,离门有一臂多距离,确保连眼角余光什么的都不会看见门内的场景。
院子里的雨仍旧在粗暴的下,都形成了灰色雨幕,连院门都看不清。
沈娇拿出来一个小板凳,翟樾察觉到身侧动静,下意识扭头,但生生又控制住了,绷紧身体站军姿,甚至主动往另一侧挪。
沈娇:……
眼前场景怎么有种自己是恶霸、要强抢贞洁烈男的感觉?
“凳子,你坐会吧,雨一时半刻看着不会停。”沈娇站在原地没往前了,只是伸着手递过去道。
“没事,不用坐,你进屋,廊檐会飘雨,别打湿你了。”翟樾双眼直视前方,盯着雨幕道。
沈娇抬头,看着人绷直的侧脸轮廓线条,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落下,也不擦擦。
沈娇没再说话,只是将凳子放在地上,然后自己进去屋中。
听着脚步声远去,靠墙站军姿的翟樾这才缓缓松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