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骁没有再废话。
长刀猛然横扫,直劈离他最近的一名暗卫。
那名暗卫侧身避开,另一人已经从背后逼近。
刀剑相撞,火星在黑暗里炸开。
可赫连骁没有半分慌乱。
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今夜未必能全身而退,每一刀都直奔人命而去。
最前方那名暗卫刚欺身上前,便被他一刀逼退。刀锋擦过肩头,血色瞬间洇开。
另一名暗卫趁势欺近。
赫连骁猛地回身,刀柄重重砸在那人胸口。
那名暗卫闷哼一声,撞上身后的乱石,唇角立刻溢出血来。
也正是这一瞬,方承砚的剑已经逼到赫连骁侧后。
赫连骁避开要害,腰侧仍被剑锋划开一道血口。
黑甲裂开,血色很快渗了出来。
他却像是全然不觉,反手一刀压下,逼得方承砚横剑格挡。
这一场已经不是谁占上风,而是谁先撑不住。
沈昭宁坐在马上,弓弦早已扣在指下。
可乱石坳太窄。
方承砚、两名暗卫与赫连骁几乎缠在一处,刀光剑影交错得太快。赫连骁又极擅借位,每一次退让,身前都压着方承砚或暗卫的身影。
她若贸然松弦,这一箭未必能中赫连骁,反倒可能先射中自己人。
她只能等,等赫连骁露出一瞬真正的空门。
远处山道上,马蹄声隐隐传来。
被她射散的北狄兵,已经重新追近了。
再拖下去,一旦那些人赶到,今夜这个局便会彻底翻过去。
方承砚显然也知道不能再拖。
他一剑逼退赫连骁,余光却忽然掠向马背上的沈昭宁。
那一眼极短,短到像只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可沈昭宁却在那一瞬,心口莫名沉了一下。
下一刻,方承砚沉声开口:
“护住沈昭宁。”
沈昭宁指尖骤然一顿。
方承砚声音沉稳,像当真只是在下令。
“她不会武功,别让人近身。”
“她这手箭术,日后到了边关,死在她箭下的北狄人,不会少。”
乱石坳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怔住了。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刚还替他挡过追兵,救过他的命,转眼之间,他便能拿她的命去诱赫连骁。
到了最后,她也不过是他局中一枚随时可以弃掉的死棋。
赫连骁也听懂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马背上的沈昭宁。
那一眼里,不再只是杀意,还有一种困兽临死前也要撕下一块肉的狠。
此时杀她,甚至带走她,都比杀方承砚容易。
“沈家的人……”
赫连骁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都该死。”
话音落下,他忽然弃了方承砚,长刀一转,竟直奔沈昭宁而去。
方承砚几乎同时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剑锋狠狠斩下,劈开赫连骁肩背,衣甲被撕裂,血色霎时溅开。
这一剑入得极深,几乎从肩胛一路拖到后背。
可赫连骁竟没有停。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硬生生受了这一剑,长刀仍旧直奔沈昭宁而去。
方承砚脸色骤变。
那一瞬,他握剑的手竟乱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弃了原本压制赫连骁的剑势,抬手便要去拦。
可距离太近了。
来不及。
赫连骁反手一震,刀锋擦过方承砚腕侧,血一下涌了出来。
方承砚却连看都没看,目光钉在沈昭宁身上。
那柄刀,已经到了她心口前。
“沈昭宁!”
沈昭宁坐在马上,看见那柄刀朝自己压来。
太近了。
近得她甚至能看清刀锋上未干的血。
马匹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她身形被带得一晃,肩头旧伤猛地一扯,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避不开。
也挡不住。
完了。
她竟真要死在这里。
可下一瞬,她心口又狠狠一撞。
哥哥。
她才刚找到哥哥。
他还在等她。
她死死扣住弓弦。
下一瞬,弦声骤响。
箭锋破空而出。
那一箭直直射入赫连骁持刀的右腕,箭头钉入腕骨关节,血珠猛地溅开。
赫连骁五指一僵,刀势终于偏了半寸。
可那刀势还是擦了下来。
锋刃贴着她心口斜斜劈下,割开衣襟,擦破皮肉。
冰冷刀锋压过胸前那一瞬,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心口已经被剖开。
只差半寸。
若她这一箭再慢一点,若赫连骁的手再稳一分,那一刀便会直接劈进她心口。
马匹长嘶着扬起前蹄。
沈昭宁半边身子被惯性带得往后坠去,险些从马上跌下。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唇色却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长刀脱力坠地,砸在乱石上,发出刺耳一声响。
方承砚本该立刻压上。
可他竟僵了一瞬。
只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宁胸前那道血痕上,像被什么钉住。
那血不多。
可再深半寸,她便已经死了。
方承砚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白得吓人。
下一刻,他猛地回身,一剑抵住赫连骁肩骨。
两名受伤的暗卫也强撑着扑上前,一个扣住赫连骁受伤的右臂,一个压住他的后颈,硬生生将人按跪在地。
赫连骁膝盖重重撞上乱石,肩背那道伤被这一压撕得更开,血一下浸透半边黑甲。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角也渗出血来。
可他仍旧抬头,看向沈昭宁。
那眼神森冷得像要将她活剐。
沈昭宁坐在马上,胸前衣襟被刀锋划开,底下只擦出一道浅长的血痕。
她刚喘过一口气,胸口那点冷意便又一寸寸沉下去。
最后只剩下恨。
方承砚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昭宁。”
“别叫我。”
沈昭宁声音哑得厉害。
方承砚眸色一沉。
沈昭宁盯着他,眼尾一点点泛红,却没有落泪。
“方承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她抬手按住胸前那道血痕,指尖沾上一点湿意。
“可到了最后,你照样能把我送到赫连骁的刀下。”
方承砚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昭宁一字一句问:
“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方承砚喉间一紧,握剑的手指慢慢收拢。
“我知道。”
沈昭宁怔住。
方承砚声音低哑,却仍旧冷静。
“沈昭宁,这是为了我们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