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澄明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不自觉又凑近了,高大的身影弯起来,下巴搁置在萧璃的肩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让自己心中难安的话,最终落为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萧璃震惊地瞪了瞪眼睛,她没有打断卫澄明的话,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她简直不明白卫澄明为什么会这么想...
萧璃正不知说什么好,卫澄明已经从萧璃的肩头移开,他的脸从泛红发热逐渐降温,偶尔触碰到萧璃的颈侧和侧脸时带着些微凉意,望着萧璃的眼睛也变得有几分湿漉漉。
萧璃的心脏好像被什么蛰了一口。
她“啪”地一声拍住卫澄明的两颊,手指刚好能覆盖住侧脸的大小,露出那双仿佛被春雨洗刷过的碎金瞳孔。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萧璃眉头拧紧,卫澄明陡然一震,“不不不...”
萧璃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用力,捏住了卫澄明两颊,漂亮的薄唇鼓起来,偶尔吐出几个字像极了金鱼。
萧璃心里憋着笑,面上佯装愤怒,“你是觉得我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别人的人吗?还是我因为自己受伤,就要把责任全部推脱给别人?”
“不不不...”
卫澄明瞳孔放大,微微震颤,挣脱了萧璃手掌的束缚,又担心萧璃生气,大手按住萧璃的手背,“...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我是担心你觉得...”
“担心什么?”
萧璃逼问道,“所以你还是觉得...”
“没有!”
卫澄明断然否认,急得上手一把捂住了萧璃的嘴巴,骨节分明掌心略粗糙的手盖住了萧璃的下半张脸,只露出萧璃灵动圆润的双眼。
卫澄明感觉自己的脸又热起来了。
“你别逗我了...我知道了,我不该这么想...”
萧璃面上带上点笑,因为下半张脸被罩住,所以卫澄明只能看见弯起的眼睛,如月牙一般。
卫澄明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那双眼里的光芒照亮,变得柔软万分,不可自拔。
卫澄明想摸一摸萧璃的侧脸,却只是收回了手,按下了满心悸动,“...睡吧。”
眼皮的确逐渐沉重,萧璃躺下来,卫澄明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伸出的指尖落在距离萧璃侧脸还有几公分的距离上停住,又缓缓握成了拳收回。
卫澄明推门而出,日光洒落,照亮了树下等待的人。
树下人长身而立,如玉如珠,一双上挑眼尾惊艳得让人难以多视。
来往学生都不由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知他在等谁。
南德斯抬眼,投向卫澄明的视线却不怎么友好。
卫澄明四下望了望,果然发现了另一道视线的来源,房檐阴影下尹昇倚着窗边,碎发垂落,遮盖住一半眉眼,余下部分线条利落干净,显露出超乎这个年龄的冰冷。
卫澄明哼笑一声,心情莫名更好了一些。
南德斯落在卫澄明身上的视线长了一些,尤其是他嘴角的那抹令人烦躁且厌恶的笑,总是这样...仗着自己蠢笨的个性去求得萧璃的欢喜,毫不收敛地占有萧璃更多的关注和时间...凭什么...
南德斯垂落的瓷白指尖不自觉在腿侧轻敲,吐出来的字带了刺,“偷跑过来,好玩吗?”
尹昇瞥来一眼,似乎有点惊异这样拈酸吃醋的话语会从南德斯这个自诩绅士的人口中冒出来,嘴角擎着的那一抹冷笑更深了几分。
卫澄明反正高兴,“开心啊,怎么?你们不高兴?”
“在笑什么?”尹昇声音凉凉,“身为上将之子,却辩不出污染者,好笑吗?”
南德斯又补刀,“又挑着萧璃疲惫的时间非要来闹一通,是心智不全还是压根不把阿璃的身体看在眼里呢?”
卫澄明:“...”嘴角的笑意再也挂不住,唇角逐渐拉得平直。
方才萧璃似乎看起来的确很累...
“哨兵还要向导费心去哄,”南德斯一句接着一句,“哈,这倒是少见,你说呢,尹昇?”
尹昇柳叶眼此刻如溢满了嘲讽的刀,一刀刀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卫澄明的心。
“是啊,就是幼稚无脑吧。”
“这样倒是容易获得一时的关注,可时间久了,谁还有心力长久地哄下去呢?”
“...”
南德斯和尹昇你一言我一语,将卫澄明扎成了刺猬,卫澄明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要是别人这么当面讽刺他,他指定受不了,可面前两人偏偏是萧璃的哨兵,说得又不无道理,他想发火也没处发,只能忍着。
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卫澄明黑着脸,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怒冲冲地走了。
萧璃这边气氛轻松,而萧家别墅里气氛却严肃低沉得紧,佣人们服侍都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一旦声音大了一点,小少爷的房间就会传出暴怒的训斥,女仆擦了擦汗,轻扣了萧北的房门,“少爷...”
“滚——!”
“啪”地一声似乎是什么撞击房门的声音传出来,随即是接二连三地敲砸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女仆惊得手中的餐盘都扶不稳了,内心止不住地苦笑,自从那天之后,老爷夫人小姐三个人一个人都没回来,小少爷就变得愈加暴躁,和大少爷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她也不想来给萧北送饭,但是想想同事要去的是大少爷的房间,心中一时间就平衡了许多。
虽然,萧贺庭不会像萧北这样暴躁,但是...
女仆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
“咚咚。”
门口,极轻的敲击声响起,女仆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大少...”
“放下。”
萧贺庭压制着情绪的声线响起,虽不至于朝着佣人发火,但却令女仆也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急急忙忙放下托盘,转身欲走,却被人叫住,“...等下。”
“洒了。”
萧贺庭的声音响起来,女仆一惊,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我给您换一份...”
“啪——”什么东西擦着面颊而过,女仆吓了一跳,整个人坐到了地上,侧脸划出一道浅淡的伤痕,点滴血色蔓延。
“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萧贺庭目光从面前的文件上转移到跌坐在地面色苍白的女仆身上,眼神冷漠冰凉,“你是觉得萧家现在用不起你了吗?不想干了?”
女仆一抖,整个人赶紧爬起来,“没有、没有...大少爷,我没这个意思,可能是刚才端的时候不小心,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马上换。”
萧贺庭阴冷的目光追在她身上,直到她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的范围,才补了一句,“这个月奖金扣除,自己去管家那边说。”
女仆暗暗不爽,抿紧了嘴唇。
萧北是明着暴躁,萧贺庭却是敏感异常,好像生怕谁会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而看不起萧家似的,阴沉得吓人。
听说人家切斯特家族的小少爷都没有这样,对待下面的工作人员也是客气得很,活该萧家也只能算得上二流家族!啊啊啊气死她了,以后跳槽还是得跳去一流家族!
门彻底关死,女仆翻了个白眼。
萧贺庭看着面前的讯息,脸色却比刚才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