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后一声令下,立刻有宫人上前,将福贵人死死按住。
眼见着福贵人要被拖出去受刑,沈璃玉连忙跪行几步,匍匐在太后脚边乞求道:“太后娘娘,福贵人是因为嫔妾才一时冲动伤害了长公主!太后娘娘要罚,惩罚嫔妾便好,嫔妾愿意受罚,求太后娘娘放过福贵人!”
沈璃玉连连磕头,替福贵人求情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可太后只淡淡瞥了沈璃玉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原本她是挺喜欢玉嫔的,但她的嬿儿今日不仅受了伤,还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一国公主竟被一个低位嫔妃用炮竹炸的头发全都烧焦了,公主的体面和尊严荡然无存,这还让她的嬿儿以后怎么见人?
所以,她绝不会轻易放过福贵人!
谁来求情都没用!
见沈璃玉跪在她们脚边卑微求情,林皇后嘴角噙起一抹淡笑,温声劝道:“玉嫔妹妹,犯错之人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母后惩罚她也是为了她好,你不该拦着母后!”
为了她好?
福贵人虽然心思单纯,但性子是有些倔的,她不愿认错,哪怕是挨再重的板子也不会认错!
她只要不肯认错,她就会被活活打死的!
沈璃玉仰起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乞求。
可帝王面如寒霜,只缓缓摇了摇头。
仿佛对他而言,福贵人挨几个板子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被打死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沈璃玉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微微打战,高位者永远高高在上,无法感同身受低位者的委屈和绝望。
可她答应过师父,要保护好福贵人!
五年前,是师父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就算是豁出去自己这条命,她也要保护好福贵人!
沈璃玉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冲到殿外,将福贵人挡在自己身下。
行刑的宫人并没有因为沈璃玉的出现就停下动作,他们举着板子,打在了沈璃玉身上。
沈璃玉原本就有伤在身,这一板子下去,令她当即就变了脸色,可她硬是一声没吭。
福贵人死死咬着唇,呜咽道:“玉儿姐姐,你起来,我身上肉多,我不怕疼!”
“不……不过是顿板子,反正再怎么打,我……我也绝不向那个老巫婆认错!”
沈璃玉双肩用力撑着地面,想要减轻自己身体压在福贵人身上的重量,可沉重的木板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她的身上,令她的两条胳膊不受控制地抖动,快要支撑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此刻该劝福贵人认错,只要违心认下一句错,她们便能少受一些罪。
可她违心数月,与这些人周旋数月,还不是护不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她突然有些迷惘,究竟是该宁死不屈,还是该虚与委蛇,换取短暂的喘气机会,一步步爬到高位,再去证明是非对错?
她选的是第二条路。
可第二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爬上高位的那一天。
“玉儿姐姐,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我再也不随便去别人家做客了……”福贵人哭道。
看着殿外紧紧抱成一团挨着板子的两人,太后眉心微蹙。
林皇后这才开口说道:“就算玉嫔从前是福贵人的贴身婢女,可她如今已被皇上抬举为嫔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实在不该同那些奴婢般,以身护主!”
“升了位份,就能忘本?”
太后冷冷撇了林皇后一眼,一码归一码评判道:“她忠心护主,倒是个好的,只可惜太过愚昧。”
说到这,太后不知想到什么,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叹息:“生性纯良之人,大多愚昧!”
林皇后唇角微僵,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向着太后向着长公主说话的,为何反倒被斥责。
而玉嫔不顾体面,将犯错之人护在身下,反倒得了太后的一句夸赞。
林皇后失落地看向李瑄,却见李瑄眉心紧锁,注意力明显全在殿外之人身上。
她轻咳一声,试图提醒李瑄。
李瑄回过神,看向太后:“福贵人犯下大错,至今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待行完刑便打入冷宫,永不得出。如此,母后可能满意?”
太后垂下眼帘,手中的佛珠转了转,没有回应,算是默许了李瑄的决定。
“这里有朕看着,母后先回去休息吧!”李瑄说。
太后下颌微抬,淡淡嗯了一声。
林皇后原本也想留下,但窥见李瑄的面色,还是识趣地跟着太后一同离开了乾清宫。
待她们一走,李瑄便冲上前,一把拽起了趴在福贵人身上的沈璃玉。
“你怎么这么傻?”
沈璃玉被拽进李瑄怀中,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面前这个面沉如水的男人,突然有些疲于伪装。
“皇上觉得嫔妾傻?可嫔妾身无旁物,除了拿自己的身体护着自己想护着的人,嫔妾还能拿什么去护?”
沈璃玉仰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质问。
李瑄自然看出来她是在质问自己,为何不能帮她护着福贵人。
可福贵人今日的确犯了大错,差点将皇姐炸伤。
他身为皇上如何能公然袒护福贵人?
见李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璃玉知道她今时今日必须将福贵人送出这深宫,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推开李瑄,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偏头看了眼被打晕过去的福贵人,然后重重地朝李瑄磕了一个头。
“嫔妾求皇上,放皎皎出宫!”
李瑄凤眸微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忘了,你与朕之间的约定?”
约定……
她的确与李瑄有过约定,约定在自己怀上孩子后,皎皎便可以离开这座皇城。
可,她如今还没能怀上皇嗣。
沈璃玉僵硬扯了扯唇角,说道:“皇上也看到了,皎皎根本不适合待在皇宫,强行将她留下,只怕将来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所以嫔妾恳求皇上,放皎皎出宫!嫔妾愿意永远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生育子女!”
“如若朕不答应呢?”
李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如他所料,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已拔下发间的银钗,将银钗最锋利的一端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如果皇上不肯放皎皎出宫,那嫔妾便不配再留着师父给的这条命了!”
她目光灼灼,哪怕银钗刺破咽喉,鲜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滴落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是真的在以命相逼,逼他放人!
李瑄勾唇一笑,嗓音却冷如寒刃:“原来你在意的,只有她啊!”